花边的遗体在火焰中沉浮、消散,洁白明俊的面容被烧成模糊的肉块,最后崩塌,化成一滩灰。
海勒森坐在火堆边,眼睁睁看着花边从一具活灵活现的尸体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海勒森心悸了。
“花边……”海勒森弯下腰去,抓起一把雪将火扑灭。
什么都没有了。
海勒森一点一点捡着碎骨与灰烬,全然忘了这是刚烧完的,还烫着。
商闻秋也心悸起来。他哭不出泪来,嗓子却早就憋哑了,说什么也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柳夏一手默默扶着商闻秋,一手给海勒森递了个骨灰盒过去。
“……谢谢。”海勒森本来将花边的骨灰包进自己的衣服里,见柳夏递来骨灰盒,伸手接下,然后脱了衣服,全部安安稳稳地放到盒子里。
海勒森不知道为什么,他应该恨他才对,可现在为什么又对他的骨灰如此珍重呢?
“……节哀。”柳夏像是对海勒森说,也像是对商闻秋说,“花边此生积德,下辈子肯定能去个富贵人家,然后无忧无虑一生。”
“……那就好。”海勒森嗓子哑得很彻底,“真那样就好了……”
“海勒森,你这几天先去大营歇着吧,”柳夏说不下去了,岔开话题,“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参与任何斗争,等你状态恢复了再跟我们去打仗吧。”
“……不,我现在就要跟你们去。”海勒森仔细地擦了擦骨灰盒的表面,“花边肯定不希望我这样颓废下去,我要振作起来,不能让他看不起我。”
“……随你。”柳夏心知肚明这人也是个大犟种,心知自己劝不动,索性不劝了,直接扶着商闻秋离开。
海勒森没跟他们一起离开,而是抱着骨灰盒走到先前埋葬花边的坑边,躺进去,骨灰盒轻轻地压在自己的胸口。
这个坑对海勒森来说小了点,不过他蜷缩一下也够。
海勒森就这样呆呆地看着蓝天,看着暖阳,眯了眯眼。
如果就这样多好啊!海勒森在心中感叹,要不就让我这样死了算了。
他闭上眼,抱着骨灰盒,眼看着就要睡着了,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忽远忽近的声音:“就这样躺下啦?孬不孬啊你?”
海勒森睁开眼,一丝身影都没捕捉到,那声音却依然明晰:“你他妈给老子好好活着知道吗?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是来看你在这上演要死要活的戏码的,你好好活知道吗?你他妈必须给老子长命百岁!不然老子打死你!”
“……你来啊花边。”海勒森故作轻松地挑衅,“我倒要看看你一只孤魂野鬼怎么打我。”
“……操,你他妈不是人。”花边还是那样,一点都没变,“痴种欸,你想我肿木(1.)劝嗖?”
“你回来。”海勒森轻笑一下,似乎很喜欢花边用方言骂他,“只要你回来,我马上就振作起来。”
“滚。”花边笑骂道,“老子要去有钱人家过好日子了,谁陪你在这吃苦?”
“别嘛,就当是为了我。”海勒森还是笑得开怀,“我家里还有几千头牛羊呢,如果卖了也算是有钱人,你回来嘛。”
“行啊,你来抓我啊。”花边的声音渐渐模糊,“抓到我就跟你回去。”
海勒森伸手要抓,但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抓得到仙人的声音呢?
海勒森的双臂在空中平白划了半天,终究是划了个空,什么都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