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羽说话间,李承天的眩晕感渐渐消散。他低头呕出一口鲜血,面色骤然惨白下去,再没有之前的生气。他放开床柱,捂着腹部,摇摇晃晃地朝李承羽挪过去。
“李承羽……”李承天用一种几乎哀求的语气说,“‘士可杀不可辱’。”
“你还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李承羽正好讲完话,听到李承天的声音,头也没回,留下了一句无情的话。
“我不是跟你谈条件李承羽。”李承天又吐出一口血,快要站不住了,“我在求你。别给父皇上这个庙号。”
万众瞩目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人,还是为了自己的父亲。
李承羽心情闪过片刻的复杂,不过最后还是被喜悦与轻蔑代替:“李承天,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李承天闻言,腹部稍微一缩,掉下几滴血;膝盖一软,终究还是跪了李承羽这个皇帝。他捏着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罪臣李承天,恭祝陛下登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承羽很喜欢这种将人一步步逼到绝境再一根根折断其傲骨的施暴感。
仿佛是天性一般,李承羽生性钟爱血液,若是长久不见就会感觉浑身空虚。而这种施暴的感觉真是……又残忍又暴虐。这种感觉可以滋养他骨子里的恶,让这些如同附骨之疽的空虚暂时得到缓解。
“既然太子殿下都发话了,”李承天呼吸一下血腥的空气,身心舒畅,于是故意咬重了“太子殿下”四个字,“那朕就暂且改个吧。”
李承天虽然感觉羞耻,不过好在目的达成,于是认真恶心躬身道:“谢陛——”
“改思宗吧。”李承天微微一笑,“哦对了,乱贼李承天意图谋反,按律当斩。但朕念及他是朕的兄弟,饶他不死。”李承羽转头对玄公公说:“押到东宫禁足,非死不得出,朕要与他此生不复相见。”
“——下?”李承天发觉自己谢早了,但已经来不及了,玄公公已经招呼左右两个彪形大汉来拖他了。李承天边被拖着往东宫去边对李承羽喊:“陛下!陛下!李承羽——!!!”
李承羽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但李承天好像听到他隐隐约约冷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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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李承天记不太清了。但不用想也知道,无非就是商闻秋冲动杀进东宫、霍生中磕破了头向李承羽求情,不过这些都于事无补,甚至还让李承羽格外忌惮他们。
往事不算美好,李承天只记得个迷迷糊糊的轮廓,细枝末节根本记不住。
不过也不用他记了。
“殿下,”海宁带着数十锦衣卫跨过东宫大门,对李承天礼貌地笑了一下,“近来可好?”
风过长廊,空户传响;旧雨未停,新雨又续。
“我认识你吗?谁跟你‘近来可好’?”李承天不认识海宁,只觉得此人来头不小,“怎么?来别人宫里都不自报家门的?”
“是是是,是小的不懂事,殿下恕罪。”海宁弯腰行礼,“下官兵部尚书海宁,岭南广州人士。”
“别了,您还是恕罪吧。我哪儿敢呐?”李承天也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不过你这号人,我确实没听过。”
“没事殿下,您不认识我最好。”海宁直起身来,悄悄挪到锦衣卫身边,“这样死了也找不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