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人……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江子忠笑了笑,“放心,钱一笔都不会少你的。”
“大人哪里的话?”陆安国也只好赔笑,“粮本就是百姓的粮,下官不过是代为保管罢了,如今是要救济百姓,还要什么钱啊?”
“也是,”江子忠觉得他说的在理,点点头,“那正好,你马上派人去运粮吧。”
陆安国本来只是想跟他客套一下,没想到这人竟然将计就计了。现在好了,钱没挣着,粮也没了,他还不敢有意见。
陆安国心生一计:可以天天给商闻秋运。
“哦对了。”江子忠仿佛察觉他心中所想,又仿佛生怕陆安国反悔似的,又回头补了一句,“运粮一事我会一直跟进,你要是敢给什么乱臣贼子运粮,当心脑袋。”
“啊,知道。”
江子忠这番话,将陆安国在运粮过程中偷偷给商闻秋运过去的计划给堵死了。
尘埃落定,胜负已定。这盘棋,陆安国输得一败涂地。
“好啦,我没空在这里陪你啦。”江子忠得了便宜还卖乖,看似纯良地对陆安国微微一笑,“我还要去锦官城办案,就不在申城多留啦。”
“那就……”陆安国一时失神,“祝大人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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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江子忠坐在马车上,看着车外红黄相间的暮云,嘴角微勾。
他故意在申城待了半个月什么都不干,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跟陆安国博弈。陆安国这种人,不怕别人心生歹意,就怕对方心意朦胧。若是对方直来直去,无论再粗鲁无礼陆安国都有应对之法;但一旦对方一言不发坐在那里,陆安国就会自行脑补很多有的没的,最后只会乱了自己的心。江子忠就是摸准了陆安国的这点,才敢在申城的客栈住了半个月而不谈正事的。
两人同为寒门,最是了解寒门。江子忠知道寒门子弟大多因为经历和出身而格外敏感、风声鹤唳。因为他们以前什么都没有,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打拼来的,他们没有后台,一旦倒下就永无翻身之日,不像那些世家子弟还可以东山再起;所以他们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他们只能得到,不能失去。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古以来有多少寒门是因为一朝不慎得罪了贵族而身败名裂的?所以无论是江子忠、海宁还是陆安国,都最怕猜。
只不过江子忠常年待在政\/治漩涡中心,早就练就了一副处变不惊的本事,再怕再急都不会自乱阵脚;但陆安国毕竟是地方官,做得再大也还是地方官,跟京官没法比。所以他遇事还是会慌会乱。
江子忠将这些都摸得透彻。
陆安国以为江子忠是从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开始布局,但实际上,江子忠自出发前就摆好了棋盘,就等他陆安国了。
“陆安国啊陆安国,”江子忠低声道,“你拿什么跟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