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做什么?”吴战问。
“邀你去跑马。”禄禄烀答。
“不去。太热。”吴战毫不犹豫地拒绝。
“别嘛,我们可以去天山脚下跑马。”禄禄烀说,“那里凉快。”
吴战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道:“走。”
他们二人,一黑一白,并肩向西。
“吴战,”半路上,禄禄烀突然问,“你知道天山北面是哪儿吗?”
“知道啊,”吴战向后虚靠着,“匈奴和突厥……”
等等,突厥?!
“对啦,”禄禄烀罕见地笑了一下,“突厥,我的故乡。”
远处,隐隐可见天山轮廓。
“你想回去吗?”吴战问。
“我能回去吗?我敢回去吗?”禄禄烀苦笑一声,无奈地说。
吴战不解,正欲开口,禄禄烀就自己说了:
“我母亲,一个歌姬,和我父汗一夜疯狂后有了我。我出生后,母亲曾抱着我去找过父汗,可你猜我父汗说了什么?”
吴战正欲答话,禄禄烀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了:“他说:‘歌姬之子罢了,谁知血脉是否纯粹?’然后就把我们轰出去了。
“后来,我母亲更卖力的表演,想要给我更好的条件。可惜啊,十年后,劳累过度,先我一步去了。
“之后我就一直靠流浪、行乞为生,直到被木娘子捡回来。”
说到这里,禄禄烀干笑两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策马扬鞭,偏头对吴战说:“我好歹是个王子,却落得个平民都不如的结局。”
吴战试图安慰,可他没看过多少书,也不太会说话,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没事,你现在不也挺好的嘛!”
“我不甘心,吴战。”禄禄烀说,“我不甘心我一辈子作为王室弃子流落在外,我不甘心我一辈子顶着‘歌姬之子,血脉不纯’的名头,我不甘心我一辈子不被人正眼相待!”
他双目赤红,愈说愈激动:“我不信这就是我所谓的命。迟早有一天,我要回到突厥王室内部,我要得到父汗的认可,我要为我的母亲正名!”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别激动。”吴战唇忙舌乱地安抚。
他不理解为何禄禄烀十三岁就有这么大的野心,他不理解禄禄烀说道自己的过往为何会如此激动。
他说的,吴战都没经历过。
他的母亲木娘子虽然脾气火爆,但会趁闲暇时间教他读书写字,给他讲一些中原的事情,对他爱也是真的;他的父亲对他母亲总是百般迁就,虽然常年不在家,可一旦放假就第一时间往家赶,还总给他带回一些平日里见不到的稀罕物什,对他的爱也是真的。
他不理解为何会有父亲不爱儿子。
因为没有感同身受,所有看到他失控的样子会手足无措。
此刻,无论是十五岁的吴战,亦或是四十岁的吴战,心脏都像地震裂开一样,疼得剧烈。
吴战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哪怕是梦,也会疼。
他控制身体拥抱禄禄烀。睁眼却发现自己置身帅帐,怀中空无一物,后背冷汗涔涔。
原来只是梦啊。
吴战自嘲地笑了一下。
不是恨他么?抱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