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物理治疗室宽大的玻璃窗,明晃晃地照在地面上,映出各种冰冷器械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一种肌肉过度拉伸后产生的、微酸的汗水气息。
武琨坐在一台专门定制、结构复杂的牵引器械上,左臂被固定着,缓慢而持续地向一个方向拉伸。他赤裸的上身布满虬结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其中最狰狞的一道从左肩蔓延至胸膛,至今仍透着淡淡的暗红色,显示着内部组织的脆弱。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紧绷的肌肉纹理滑落。
他的脸庞因极度忍耐而显得有些扭曲,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每一次微小的位移,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和肌肉纤维仿佛再次被撕裂的错觉。那条曾经能轻松举起巨盾、硬撼boSS攻击的手臂,此刻却连完成最基础的复健动作都艰难万分。
呼吸沉重而压抑,是他在这枯燥痛苦的煎熬中,唯一能稍微掌控的东西。
治疗师在一旁记录着数据,偶尔出声指导:“很好,保持这个角度,再坚持十秒……很好,放松……”
放松的瞬间,武琨整个人会猛地松懈下来,靠在器械靠背上,胸膛剧烈起伏,短暂的缓解后,是下一轮更加难熬的拉伸或力量训练。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这就是他“奇迹般生还”后的日常。
没有鲜花掌声,没有万众瞩目,只有日复一日的疼痛、无力感和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重复。他的恢复速度远慢于常人,强大的身体曾经是资本,如今严重的损伤却成了恢复的巨大阻碍。
有时,在极度疲惫和痛苦的间隙,他会望着窗外发呆。目光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停留在某片飘过的云上。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想念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回忆那舍身一击的瞬间,还是仅仅在对抗着眼前这无休止的折磨。
但他从未说过一个“不”字,从未有过一次放弃的意图。他的意志,就如同他曾经的代号“铁壁”一样,在这场与自己身体的漫长拉锯战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每一次痛苦的训练,他都以沉默和绝对的服从完成,仿佛那具正在承受酷刑的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这天下午,复健刚告一段落,他正靠在轮椅上休息(远距离移动仍需借助它),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疲惫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治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用彩纸折成的奖杯,上面还用蜡笔画着一个举着盾牌的小人。
“武叔叔……”小男孩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武琨缓缓转过头,目光中的疲惫和空洞稍稍褪去,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他认得这个孩子,是战争时期,他所在小队从废墟里救出来的众多平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