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手,那只没有抱着熊玩偶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迟疑和颤抖,从宽大的衣袖里探了出来。
指尖干净、纤细、带着孩童特有的粉嫩,却因为紧张而微微蜷曲着。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只小手,一点一点地,朝着千寻疾垂在身侧、那只紧握成拳的手--伸了过去。
目标,是他那根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冰冷的手指。
“一……一起……”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了后面两个字,“……玩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粉白色的房间里,空气不再流动,连窗边那串无知无觉的风铃也停止了摇曳,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光翎斗罗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像是看到了比神迹降临还要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看看云渺那只伸出的、颤抖的小手,又看看门口如同冰雕般矗立的千寻疾,大脑一时宕机,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景象。
比比东深紫色的眼眸中也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她看着云渺那单薄却无比勇敢的背影,看着她伸向千寻疾的那只充满了祈求的小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想要把那个勇敢得让人心疼的小女孩拉回来,保护起来,远离那份冰冷的审视。
但她最终只是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注视着。
千寻疾自己,更是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哥哥……一起玩吗?”
这怯生生的、带着颤抖哭腔的声音,如同最细小的冰锥,猝不及防地穿透了他心中那堵由高傲、不甘、愤怒和冰冷筑起的高墙,狠狠扎在了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之地。
他浑身剧震!
那双如同寒潭般冰冷审视的眼眸,在听到“哥哥”这个称呼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坚冰般的心防上,狠狠撞击了一下,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银发金眸的小女孩。
她那么小,那么瘦弱,抱着一只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的毛绒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无措,像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小兽。
她伸出的那只小手,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尖因为紧张而蜷曲着,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脆弱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哥哥?
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得带着一丝荒谬的刺痛。
他是武魂殿的继承人,是未来的教皇,是注定要站在权力巅峰俯瞰众生的人。他不需要妹妹,尤其是一个……凭空出现、分走了父亲关注、来历不明的“妹妹”!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几乎要立刻甩开那只伸过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手,用最冰冷的言辞呵斥她的僭越和无礼!
然而……
就在他即将付诸行动的前一刹那,他的目光,对上了那双浅金色的杏眸。
那双眼眸里,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只有最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以及在那恐惧之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拼命燃烧着的、一丝微弱的、近乎卑微的……希冀。
那是一种渴望被接纳,渴望不再被排斥,渴望得到一丝……属于“家人”的温暖的眼神。
像极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冰冷空旷的教皇预备室里,年幼的他透过门缝,看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时,自己眼中也曾有过的……一闪而逝的东西。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