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瞬间冲开脸上的污垢,留下两道清晰的、绝望的痕迹。
她认定了。这些穿着华丽铠甲、气势逼人的人,和那些毁掉她家园、夺走她父母的人……是一伙的。
他们是带来死亡的使者。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彻底击垮了她,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剧烈地抽搐,无声地恸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崩塌、粉碎。
看着那双浅金色眼眸中瞬间爆发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极致恐惧和绝望,以及那汹涌而出的、仿佛要流尽生命最后热度的泪水,千道流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那双看透世间万古沧桑、仿佛蕴含星辰生灭的金色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碎裂了。
一种名为“不忍”的情绪,如此陌生,却又如此沉重地,压在了这位绝世斗罗的心头。
小云渺绝望的、无声的恸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战场上弥漫的血腥与死亡气息,也刺入了千道流坚硬如铁的心防。
那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冰冷墙角剧烈颤抖的模样,那双被巨大恐惧和悲伤彻底淹没的浅金色泪眼,以及那破碎的、呼唤着父母的微弱哭腔……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远比任何惨烈厮杀都更令人心悸的画面。
千道流停在原地。
他强大的精神力能清晰地感知到女孩体内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以及那被无边恐惧和绝望彻底冻结的灵魂。强行靠近,只会让这脆弱的生命之火彻底熄灭。
他金色的眼眸中,那属于武魂殿大供奉、天空无敌的绝对威严和淡漠,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动容”的涟漪。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收回了踏出的脚步,仿佛怕惊扰了那只濒死的蝶。
他沉默了片刻。
周围的士兵们连呼吸都屏住了,紧张地看着大供奉,又看看墙角那哭泣的小小身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怜悯、无措,以及对大供奉接下来反应的敬畏。
终于,千道流转过头,目光落在身后的执事身上。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静,却少了几分惯常的威严,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取水,干净的布巾。还有……食物,温热的流食。”
“是!大供奉!”
执事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对着手下低喝道:“快!清水!干净的布!找军医拿热粥或者肉汤!要快!”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效率惊人。
千道流再次将目光投向墙角的小小身影。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而是缓缓地、以一种近乎违背他身份的姿势,单膝……点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他高大的身躯矮了下来,视线几乎与蜷缩在墙角的小云渺平齐。
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甚至连那身华贵长袍上流淌的淡淡金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