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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葵花向阳(2 / 2)

一夜未眠,眼中却无半分疲惫,反而精光内蕴,清澈深邃。更奇异的是,他那张因为修炼辟邪剑法而常年苍白阴柔、不见丝毫血色的脸上,竟罕见地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健康的红晕!虽然极其淡薄,却如同死寂的冻土上,终于钻出了一点象征生机的绿芽。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自己光滑的下颌。指尖的触感依旧细腻,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痒”意,仿佛从皮肤深处隐隐传来。

林平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死死盯着东方那轮喷薄欲出、光芒万丈的旭日,眼中燃烧起从未有过的、近乎贪婪的炽热光芒。

时光在日复一日的剑阵嘶鸣与深夜的静坐吐纳中悄然流逝。西苑校场的青石板上,剑痕交错叠加,深深刻入石髓。十个灰蓝色的身影,已然与那诡异阴毒的剑阵融为一体,他们的剑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空,麻木之下是淬炼到极致的杀机,仿佛十柄真正出鞘的、饮血的邪兵。

而库房的屋顶,成了林平之另一个隐秘的战场。每当月上中天,或旭日将升,他便会如约而至,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那方寸乾坤,运转那玄奥的《九阳神功》。每一次吐纳,每一次意念的牵引,都变得更加娴熟,更加深入。

丹田气海内,那场无声的战争仍在持续,但早已不是最初你死我活的惨烈厮杀。九阳真气,在林平之“如日当空,普照万物”的意念引导下,日益精纯、壮大。它不再是一缕微弱的暖流,而是一团不断旋转、散发着温润金红色光芒的“气旋”,如同微缩的烈阳,高悬于丹田虚空。

下方,那曾经庞大、死寂、充满怨毒的辟邪阴寒毒沼,如今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九阳“烈阳”持续不断的照耀、渗透、梳理之下,浓稠的阴寒死气被丝丝缕缕地抽离、转化。一部分最为污秽、暴戾的杂质被九阳真火直接灼烧、净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另一部分则如同被驯服的野马,在阳和之气的浸润下,褪去了极端的阴毒与邪戾,显露出一种纯粹、冰冷、却不再蕴含怨念的本质“阴力”。

这些被转化、提纯后的阴寒内力,不再盘踞于“毒沼”,而是如同受到核心引力牵引的星环,围绕着中央那团金红色的九阳气旋,缓缓旋转、流淌。阳为主,阴为辅。至阳的九阳气旋散发着温暖而磅礴的力量,统御全局;而被转化的阴寒内力则如同深邃的夜空,承载、衬托着烈阳的光辉,并赋予其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性与变化诡谲的特性。

阴阳流转,自成循环!金红色的阳炎与深青色的寒流,在丹田内形成一幅壮丽而和谐的太极图景,彼此交融,相互滋养。每一次循环,都有一丝新的力量滋生,融入那奔流不息的内力江河之中!

然而,这力量的增长与蜕变,并非毫无代价。每一次九阳气旋壮大,每一次辟邪阴力被转化,都伴随着剧烈的身体反应。

最明显的,是那股从骨髓深处透出的、难以遏制的燥热!如同体内被埋下了无数颗燃烧的火炭,从五脏六腑一直烧灼到四肢百骸!皮肤变得滚烫,即使在寒冬腊月,林平之也时常感到气血翻腾,玄色的劲装下,汗水如同溪流般涌出,瞬间又被体温蒸干,留下一层细密的盐霜。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般的气息。

这燥热带来力量感的同时,更带来一种可怕的“渴”。不是对水的渴求,而是对“阳”的极端渴望!每当夜深人静,九阳真气自行运转最盛之时,林平之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咆哮,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需要更多的热量!他不得不加大意念的引导,疯狂地汲取着虚空中那稀薄的纯阳之气,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扑向海市蜃楼中的甘泉。这种“渴”几乎要将他逼疯,好几次,他险些控制不住那狂暴的阳炎,引火烧身。

与此同时,另一种变化悄然发生,却更为惊心动魄。

林平之坐在一面布满灰尘、早已模糊不清的铜镜前。这是他偶然在库房角落发现的旧物。他缓缓抬起手,指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颌。镜中人影模糊,但那触感却无比清晰——光滑的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坚韧的尖刺,正顽强地、缓慢地想要破土而出!

痒!一种深入骨髓的奇痒!从下颌蔓延到两鬓,再到喉结下方!那不是皮肤的瘙痒,而是血肉深处、毛囊被重新激活、被那股新生的、灼热的阳刚之气强行催发生长的刺痛与麻痒!这感觉日夜不停地折磨着他,提醒着他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违背他挥剑自宫那刻所斩断的“规则”的巨变!

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的声音。那原本因为辟邪剑法而变得阴柔尖细、甚至带着一丝女气的嗓音,如今像蒙上了一层粗糙的砂纸。每一次开口,声带都如同被无形的手拉扯、重塑,发出低沉、沙哑的摩擦声。他尝试着低声念诵九阳经文,出口的却是一连串如同闷雷滚过破瓮的浑浊音节,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悸。

燥热、奇痒、嗓音的蜕变…这些身体剧烈的反应,如同潮汐般冲击着林平之的意志。每一次都是对极限的挑战。他死死守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如同驾驭着随时可能脱缰的烈马,在丹田那冰火交融的太极图景与身体翻天覆地的剧变之间,艰难地维持着那微妙的平衡。他知道,一旦失控,要么是九阳焚身,化作焦炭;要么是阴毒反噬,经脉寸断;要么…就是变成一个不阴不阳、浑身长毛的怪物!

他承受着,忍耐着,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因为这痛苦与异变,正是力量滋长的证明!是复仇之火燃烧的薪柴!

春寒料峭,但风中已悄然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西苑校场角落,几株枯死的野草根部,竟也挣扎着探出几星怯生生的嫩绿。

林平之独立于场中,背对着那十个静立如塑的灰蓝色身影。他缓缓抬起手,没有拔剑,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

“嗤——!”

一声轻微却异常尖锐的裂帛声骤然响起!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细如发丝的金红色细线,随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凭空出现在冰冷的空气中!那细线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但就在它消失的瞬间,距离林平之指尖三尺之外,一片被寒风卷起的枯叶,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断口处焦黑卷曲,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瞬间燎过!

十个太监麻木空洞的眼神,第一次齐齐波动了一下!他们清晰地感觉到,就在林大人指尖划过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灼热与锋锐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浪潮般瞬间扫过整个校场!那气息一闪即逝,却让他们握剑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仿佛被无形的针尖抵住了咽喉!

林平之缓缓收回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灼热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旧伤早已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淡的白色疤痕。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在他四肢百骸间咆哮、冲撞!那力量至刚至阳,磅礴浩瀚,却又带着辟邪剑法特有的阴柔诡变,圆融一体,流转不息!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息悠长深沉,如同巨鲸吸水,胸廓随之高高鼓起。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喉管冲上,他猛地仰头——

“吼——!!!”

一声长啸,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骤然喷发!又似九霄龙吟,穿云裂石!那啸声浑厚、雄壮、充满了沛然莫御的阳刚之力,如同滚滚惊雷,在空旷死寂的西苑校场上空轰然炸响!声浪所及,高墙上松动的浮尘簌簌而下,地面细小的砂石微微震颤!八个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声浪震得气血翻腾,耳膜刺痛,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半步,脸上那万年不变的麻木终于被骇然之色撕开了一道裂缝!这…这真是林大人的声音?

啸声久久不息,在四壁间回荡、叠加,最终化作滚滚余音,消散在料峭的春风里。

林平之缓缓低下头,胸腔剧烈起伏,啸声带来的畅快让他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他抬手,用指腹重重地、缓慢地刮过自己的下颌。

触感,已然截然不同!

那曾经光滑细腻、如同女子般的皮肤,此刻摸上去,竟是一片粗糙!一层细密、坚韧、如同初生松针般的淡青色胡茬,硬生生刺破了皮肤,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他整个下颌和上唇!虽然还很短,但那扎手的质感,那代表着男性阳刚的象征,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惊心动魄!

他走到那面蒙尘的铜镜前,用袖子粗暴地擦去镜面的灰尘。昏黄的镜面中,映出一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依旧是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轮廓,但眉宇间常年笼罩的阴鸷与怨毒,仿佛被某种沛然的力量冲淡了许多。最刺目的,是那下颌与唇上清晰可见的、如同雨后春笋般钻出的淡青色胡茬!它们倔强地挺立着,宣告着一个被强行斩断的“事实”正在被更本源、更强大的力量强行逆转!

镜中人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阴冷与疯狂。那深邃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火焰在静静燃烧——一团是九阳的炽烈金红,一团是辟邪的幽深青碧。金红与青碧交织、缠绕,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穿虚空的寒芒!那光芒,锐利、冰冷、却又蕴含着焚尽八荒的炽热内蕴!

林平之抬起手,不是去抚摸那新生的胡茬,而是缓缓地、坚定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锵——!”

长剑出鞘!没有半分犹疑!

这一次,剑鸣清越悠长,如同龙吟凤哕!剑身不再是纯粹的妖异青芒,而是笼罩在一层流动的、近乎透明的金红色光晕之中!那光晕如同燃烧的火焰,却又凝练如实质,紧紧包裹着剑身,将原本的青色剑光映衬得愈发深邃、诡异!

他身影未动,只是对着数丈之外校场边缘一根孤零零矗立的、碗口粗的拴马石桩,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没有刺耳的破空声,没有肉眼可见的剑气轨迹!

只有一道细微到极致的、仿佛空间本身被灼烧熔穿的金红色细线,在虚空中一闪而逝!快!快得超越了目光的捕捉,快得仿佛时间在那一个刹那出现了断层!

下一个瞬间——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牛油。

那根坚硬的青石桩子,齐腰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态,边缘处还残留着丝丝缕缕未曾散尽的金红色火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上半截石柱沿着光滑的切口缓缓滑落,“轰”地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烟尘。

林平之缓缓收剑归鞘。剑身入鞘的轻响,在死寂的校场中清晰可闻。

他站在原地,玄衣在微凉的春风中微微拂动。下颌那层新生的、粗硬的胡茬,在昏黄的晨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微芒。他抬手,指腹再次重重擦过那粗糙的触感,感受着那象征着阳刚重生的、微微刺痛的快意。

嘴角,缓缓向上扯起一个冰冷而炽烈的弧度。

九阳照彻,葵花向阳。这柄淬炼于地狱烈焰与冰窟寒泉之剑,终于……

彻底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