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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无敌剑阵(1 / 2)

京城的二月,春寒料峭,却挡不住那份湿重的、粘腻的潮气,沉甸甸地压在屋脊巷陌之上。暮色四合,紫禁城庞大的轮廓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森严,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吐着无边的威压与阴冷。雨丝细密如针,斜斜地刺入石板路缝隙间积存的陈年污垢里,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能渗进骨髓的寒意。

内务府西侧偏院那扇厚重、色泽剥落的黑漆院门,在连绵的雨声中“吱呀”一声被推开,声音干涩刺耳,如同钝刀刮过朽木。

林平之的身影出现在门洞的阴影里,一身玄色飞鱼服,紧裹身躯,仿佛融入了这浓重的夜色。他肩上披着件深色的斗篷,雨水顺着帽檐和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流下,滑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勾勒出下颌紧抿的、近乎锋利的线条。那双眼,在晦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两点幽寒的鬼火,目光扫过院内,锐利如刀,无声地切割着这片死寂的空间。

院子很大,却异常空旷,只有几株光秃秃的老槐树伸展着扭曲的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低垂的雨幕。雨水打在空旷的砖地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啪嗒”声。

更深的阴影里,影影绰绰地立着一群人,无声无息,仿佛一尊尊淋湿的石像。那是一百名从各处挑选而来的少年太监,大多在十八岁上下,一个个低垂着头颅,目光死死黏在自己脚前那片被雨水浸透的青砖上,不敢有丝毫偏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是浓重的劣质皂角味,是陈腐的霉味,更深一层,则是某种被长久压抑、连带着精气神一同被阉割掉的、近乎绝望的死气。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太监服,浆洗得僵硬板直,衬得一张张年轻的脸愈发惨白麻木。雨水顺着他们同样低垂的帽檐滑落,滴在颈后,浸湿了衣领,却无人敢抬手擦拭一下。整个院落,只有雨声,和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些年轻的生命,大都出自贫苦人家。都是被迫无奈才会被送往宫里做太监。一旦进宫,没人会在意他们的生死荣辱,没人在乎他们的人生是否有希望和真实感受。他们只是工具,只是牛马……

林平之的目光像无形的探针,缓缓扫过这一片灰蓝色的死寂。他的视线冰冷、挑剔,带着一种审视器物的漠然,穿透雨幕,落在每一个低垂的头颅和僵硬的肩背上。

林平之终于开口:“把你们找来,是想从你们中挑选足够优秀的人加入我锦衣卫。成为锦衣卫的好处就不用我多说,大家都明白。我就先说说你们要付出什么。要想成为人上人,成为无上光荣的锦衣卫,首先要不怕苦,不怕死。我会在你们中挑十个人,记住只挑十个人。被挑选出的人,我会传你们绝世剑法与内功。等你们剑法练成后,再组成一个十方剑阵。此剑阵一旦练成,能击杀江湖中任何绝顶高手。到时候你们能获封锦衣卫千户,从五品的官职”。

他看了看眼前一张张充满激动又向往的脸庞,顿了顿又道:“你们只需要闯过一关就能成为十人之一。那就是把你们关在一间大黑屋内。不给吃不给水,你们想方设法、不择手段的活下来。确定只剩最后十人才可以呼叫外面开门。自认为武力、智慧过人的人,想出人头地、扬眉吐气的人,想升官发财的人,有胆有识的人留下。甘于平庸或怕死怕苦之辈现在可以退出”。说完林平之一双鹰眼环视,他在寻找,寻找那一百具行尸走肉里,或许还残存着一点点“可用”的生机。

伴着一阵窃窃私语,随着一阵脚步声,不出意外,果然退出了大部分的人。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毕竟一进入黑屋就很大可能是立即死亡。但只要活着,万一以后不用拼命,运气好的话也能得到主上赏识,也能平步青云啊……世人之所以大多是平庸之辈就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有懒惰性,侥幸性,贪生怕死性,好逸恶劳性……

林平之挥手驱赶了退出的七十来个小太监。对剩下的三十个小太监道:“我很佩服你们能将生死置外敢留下来的勇气,也能理解你们置死地而后生的选择。现在我就不用知道你们的名字。反正你们也未必能活下来,死掉的人,谁愿意记得他的名字?但我希望你或者你们能活到最后,出得来再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那个必将名扬天下的名字。准备好就开始吧。来人,带他们去筛选大屋”。

不难想象,一群被家人亲朋放弃的人,一群对人生绝望到极点的人,又是一群有头脑有野心的人,在没有吃喝的情况下,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情况下,人性早已化为乌有。

五天后,门外守卫终于听到一声还算“大声”的敲门声。守卫取下铁锁,忙推开大门。

早已见惯生死的两个锦衣卫守卫,就往里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呕吐了起来。人在极度伤心难过或极度恐怖不适下是会控制不住呕吐的。修罗地狱也不过如此,残肢断体,开膛破肚,人吃人……

十天后,待剩下的十个小太监基本恢复体力、养好伤后。林平之开始亲自传授辟邪剑法。

训练场上,林平之停在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小太监面前。那小太监感觉到头顶迫人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细瘦的脖颈弯成一个脆弱的弧度。

“抬头。”林平之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如同冰棱断裂,瞬间刺穿了单调的雨声。

小太监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一张脸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盛满了孩童般的惊惧,如同被猛兽盯上的幼鹿。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滑过那双惊惶的眼睛,他竭力想控制身体的颤抖,却徒劳无功。

林平之的目光并未在他恐惧的脸上停留太久,而是向下,落在那双紧握成拳、骨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很短,但指关节却异常突出,隐隐透着一股力量感。

“手,伸出来。”林平之命令道,语气毫无波澜。

小太监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慌忙将紧握的双手摊开,伸到林平之面前。那是一双尚未完全长开的手,指节分明,掌心粗糙,带着长期劳作的茧子,但手指修长,手腕的线条竟有几分柔韧的力度。

林平之伸出手指,冰冷如铁,在小太监右手的几个关节处迅疾而有力地按了几下。小太监痛得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混合着雨水流下,但他死死咬着下唇,竟硬生生忍住了没缩回手。

林平之的指尖感受到那皮肉下瞬间绷紧的肌腱和骨骼传导出的本能抗力,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韧劲。他眼底的冰寒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东西闪动了一下,像是黑暗中划过的冷焰。

“名字?”他收回手指,声音依旧淡漠。

“回…回大人,小…小的叫小禄子。”小太监的声音抖得厉害。

林平之不再言语,目光已投向别处。他移动得很快,脚步轻捷如猫,在死寂的人群中穿行。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如鹰隼,捕捉着那些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痕迹——某个太监在极度紧张下,脚尖下意识地微微踮起,重心转换间透出一种近乎本能的轻灵;另一个虽然同样低头,但肩膀下沉的姿势隐隐透着一丝沉凝的力道;还有一个,在听到他脚步声靠近时,耳廓极其细微地翕动了一……

林平之站在他们面前,玄色的身影在灰暗的背景里显得愈发孤绝。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着这十个被挑选出来的人,不,应该说是十把“剑”。那手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和裁决意味,仿佛在宣告他们从此不再属于自己。

“从今往后,”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清晰地扎进每一个人的耳膜,“你们的生活中,生命中只有剑。你们已不是人,是剑。白天跟我练剑;晚上照着发给你们的功法练习内功。子时准时睡觉,辰时起床。记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西苑深处,一处废弃多年的校场被悄然启用。高墙环绕,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墙皮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如同干瘪的血管。校场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枯黄的杂草。这里空旷、死寂,连鸟雀都罕至,唯有风声在高墙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回响,更添几分荒凉与压抑。

林平之站在场中,玄衣如墨,成了这灰败背景中唯一的浓重色块。十个年轻太监排成一列,灰蓝色的身影在巨大的校场里显得渺小而单薄。他们依旧低垂着头,身体僵硬,呼吸都刻意放得轻浅。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朽木头的气息。

“剑,拿起来。”林平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命令。

十名小太监面前,各自放着一柄无鞘的制式长剑。剑身黯淡无光,沉重而冰冷。小禄子迟疑了一下,第一个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仿佛那不是剑,而是一条冻僵的毒蛇。他咬紧牙,用尽力气才将那柄沉重的铁剑握在手里,剑尖不受控制地微微下垂,手腕传来不堪重负的酸痛。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笨拙地拾起属于自己的剑,姿势各异,却无不透着力不从心的笨拙。小安子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剑尖差点划到自己的腿,吓得脸色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