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也激荡着紫川秀的内心。他能够感受到,通过这方印玺,他与这个庞大的帝国,与这片广袤的土地和其上的亿万生民,产生了一种玄而又玄的联系。这是权力的重量,也是责任的枷锁。
就在这朝拜声达到顶峰,紫川秀心神与手中印玺共鸣最为强烈,仿佛自身意志即将通过这方印玺贯彻到帝国每一个角落的刹那——
林墨的身影,如同透明的水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紫川秀的身侧,近得几乎能感受到那帝王袍服上刺绣的纹理。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抚摸,右手食指与中指如同灵蛇出洞,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方式,轻轻搭在了那方“皇权印玺”之上。
没有光芒爆闪,没有能量冲击。紫川秀只觉得掌心微微一轻,那原本沉甸甸、与他心神紧密相连的印玺,其存在的“实质感”瞬间消失了!就好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掌中空空如也!那方刚刚还在阳光下闪烁着威严光泽的皇权印玺,不见了!如同人间蒸发!
“!!!”紫川秀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威严与沉稳瞬间被极致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所取代。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帝王的修养让他强行压住了惊呼。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殿内殿外,一切如常,文武百官和使臣们依旧保持着朝拜的姿态,似乎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惊天变故!
但他确确实实地感觉到,那种通过印玺与帝国建立的、清晰而稳固的“法理连接”,变得模糊了!虽然他的威望、他的军队、他的行政体系都还在,但那种“天命所归”、“名正言顺”的圆满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林墨的身影早已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只来得及感受到指尖触及那印玺时,传来的微凉与沉重的质感,以及一丝汇聚了亿万生灵信念的、属于“秩序权柄”的特殊波动。那方实体印玺,已然被他以混沌之力“概念性”地取走,只留下一个虚无的投影,在紫川秀手中维持了刹那,便彻底湮灭。
朝拜声渐渐平息。百官们抬起头,有些疑惑地发现,陛下依旧站立着,双手微抬,似乎还保持着托印的姿态,但掌中……空无一物?一些细碎的低语开始在大殿中弥漫。
而这时,一道清晰无比、却又只有紫川秀一人能听见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紫川秀陛下:
横扫六合,定鼎天下,结束战乱,开创紫川帝国,此乃不世之功业,足可青史留名,吾亦感佩。
然,统治之稳固,根基在于律法、制度与民心认同,而非一方死物印信。今取走‘皇权印玺’,意在助陛下破除对“物化权威”之依赖,直视权力之本质。
此后朝堂,颁布诏令,或需陛下更多亲口宣示以增其信;地方行事,或会因缺少印鉴而滋生推诿拖延。此正可检验帝国官僚体系之效率与陛下个人威望之深浅。
无印之统治,恰是真正伟业之开端,望陛下善加体会。
(此印取材不凡,雕工亦佳,顺手取之,颇觉顺手。)
—— 一位对秩序本质略有研究的旁观者 留】
紫川秀站在高高的玉阶上,感受着掌心那空荡荡的触感,听着脑海中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留言,再看着下方百官眼中逐渐升起的疑惑与探寻,他的心脏缓缓下沉。印玺,消失了。在他登基大典的最高潮,在他即将用这方印玺为帝国盖上第一个合法印记的时刻,不见了。
他的统治,从这一刻起,被迫进入了一个没有传国玉玺认证的、“名不正言不顺”的微妙阶段。他依旧是紫川大帝,但他的每一项命令,都将面临“何以证明此令出自帝心”的潜在质疑。他的帝国,从诞生之初,就背上了一个“缺印”的隐形成本。他的皇权,从“受命于天,印信俱全”的圆满状态,跌入了需要不断用实际行为和个人权威去弥补、去证明的——“无印统治”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