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雅鉴:
先生道理,重于泰山,然佩剑而行,终是拖累。
此剑羁绊过深,有碍先生体悟“遁去之一”的逍遥真意。
今特取走,为先生减负,助您将“打不过就跑”之大道,臻至无形无迹之化境。
望先生潜心参悟,早证无上跑路……呃,是无上逍遥之道。
—— 一位关心您机动性的路人 留】
将字条放在陈平安依旧僵直伸着、仿佛还想维持温养姿势的手边。
做完这一切,林墨扛着那把大名鼎鼎的“井”字剑,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竹楼,身影逐渐淡化消失。
直到林墨离开了好一会儿,陈平安才仿佛从一场极度真实的噩梦中惊醒过来。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彻底消失的、与“井”紧密相连的剑意与道理感应……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剑!
他的“井”!
他最大的依仗和道理载体……没了!就在他自家最安全的竹楼里,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像扛柴火一样扛走了?!临走还留了张字条,说他需要“减负”,为了更好的……跑路?!
奇耻大辱!更是颠覆认知的恐惧!
陈平安的脸色,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苍白无比。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心神巨震与失去本命物的反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就想催动各种后手、联系各方盟友、推算凶手来历……但所有的念头,都在接触到体内那空荡荡的剑意虚无时,戛然而止。
一种最原始、最本能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瞬间压倒了所有精心算计的道理——
危险!
极度危险!
能无声无息做到这一点的人,绝非他能抗衡!
留下就是死!
跑!
必须立刻跑!
什么道理,什么算计,什么十四境修为,在失去“井”之后,在那未知的、恐怖的威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平安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和求生本能,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以他此生最快的速度,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规划,甚至顾不上收拾任何东西,直接撞破了竹楼的窗户,朝着远离这座山头的、他认为最混乱最不容易被找到的方向,亡命飞遁!
其速度之快,姿态之决绝,跑路意图之纯粹,堪称他修行生涯之最!真正将“打不过就跑”的苟道真意,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隐隐触摸到了“跑路”本身的大道韵律——无牵无挂,唯跑而已!
竹楼内,只剩下那张粉红色的字条,在穿窗而过的风中轻轻摇曳。楼外,隐约传来远处老仆(或许是某位隐藏大佬)疑惑的嘀咕:
“平安这小子……今天练的什么功?这跑路的架势……啧,颇有几分‘道韵’啊?就是慌了点,不够从容,看来道理还是没练到家……”
已经远在数十里外的陈平安,自然是听不到这点评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与那张字条上的话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跑!必须跑!扛着剑太影响速度了!那位路人……说得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