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应声顿住。
随即,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接连响起,它的脖颈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姿态,硬生生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露出了侯修然那张被湖水泡得惨白浮肿、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的脸!
他的嘴唇诡异地咧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发出带着水泡翻滚的咕噜声:
“张夫人……水下的鱼虾……正在分食我的脏腑……你也来……亲自体会……”
“啊——!!!”张夫人的尖叫撕心裂肺,却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后半截化作极度恐惧的呜咽。
她拼命想要挣扎下床,却发现四肢被冰冷、无形的锁链死死捆缚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让她歇斯底里地朝门外尖叫:“来人啊!快来人啊!!”
然而,偌大的宅院死寂如坟墓。
往常守夜的婆子、巡逻的家丁,此刻仿佛全部蒸发。她的尖叫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那湿淋淋的鬼影,依旧一步一个浑浊水印,带着湖底的寒意,不疾不徐地朝她飘来。
每靠近一分,房间里的温度就骤降一分,墙壁上甚至开始凝结出冰冷的露珠。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更为精巧的院落深处,张清棠正在锦被中辗转反侧,丝绸被面被她拧扯得不成形状。
梦魇如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无数滑腻的水草自幽暗的湖底探出,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死死缠绕住她的脚踝,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拖向漆黑冰冷的无底深渊。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腐烂的水草叶片正刮擦着她的皮肤。
她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涔涔。
黑暗中,她大口喘息,仿佛真的刚从溺毙的边缘挣扎回来。
喉间只觉得干涩发紧,她急需一杯热茶来驱散这彻骨的寒意。
她摸索着掀开床帏,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借着窗外渗入的、惨白如尸布的月光,她踉跄走到梳妆台前。
手指颤抖着伸向火折子,然而,就在火光将燃未燃的刹那,她的余光瞥见了那面熟悉的菱花铜镜——镜中映出的,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脸!
那是侯修然!一张青紫浮肿、毫无生气的脸,嘴唇是失血的乌白,眼眶周围布满深色的尸斑。
他就站在她身后,在镜中与她“对视”着,嘴角正缓缓渗下黑红色的浓稠血水,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在她镜像的肩头。
张清棠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后退,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梳妆台上,然而身后——空无一物。只有那面铜镜,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幻觉…肯定是幻觉…”她拼命捂住嘴,阻止自己尖叫出声,她不敢再看那面诡异的镜子,朝着门外颤声呼喊:“二丫!二丫!进来!” 平日里就在外间守夜的贴身丫鬟,此刻竟毫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