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养心殿,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与殿内未散的怒火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魏嬿婉被两名宫人死死押着胳膊,跌跌撞撞地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华贵的宫装早已被扯得歪歪扭扭,鬓边的珠花掉落一地,发丝凌乱地黏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哪里还有半分往日令妃的风光,只剩狼狈不堪。
她刚被从冷宫路上拦下来,得知皇上允许她来养心殿陈情,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此刻却被殿内压抑的气氛吓得浑身发抖。抬头看向御案后脸色阴沉的弘历,魏嬿婉再也忍不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哭声撕心裂肺:“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没有与太监私混!那些证据都是假的,是有人陷害臣妾!一定是金玉妍那个贱人,她嫉妒臣妾怀了龙裔,故意设局陷害臣妾!”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愤怒掩饰内心的慌乱。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若是不能说服皇上,她和腹中的孩子,都将万劫不复。
弘历坐在御案后,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满是滔天怒火与厌恶。听到魏嬿婉的辩解,他冷笑一声,伸手拿起那份刺眼的情书,狠狠扔到魏嬿婉面前,纸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巴掌般扇在她脸上:“假的?你倒说说,这情书上面的字迹,是不是你的?三名目击者都亲笔供词,说亲眼看到你与双喜在御花园假山后私会,时间地点都分毫不差,你还敢狡辩!”
魏嬿婉的目光落在情书那熟悉的字迹上,瞳孔骤然紧缩,浑身一僵,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那封情书,是她当年被高曦月打压时,一时糊涂写给双喜的,她以为早就销毁了,没想到竟会落入别人手中,成为扳倒她的致命证据。
证据确凿,根本无法抵赖。魏嬿婉的哭声瞬间变得更加凄厉,她猛地膝行几步,爬到弘历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泪水混着鼻涕蹭在他的龙袍上,声音哽咽着求饶:“皇上,臣妾错了!臣妾真的错了!臣妾是一时糊涂,被高曦月逼的!当年高曦月嫉妒臣妾得宠,处处打压臣妾,还让双喜引诱臣妾,臣妾若是不从,她就会杀了臣妾,臣妾也是迫不得已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很快便磕得鲜血直流,染红了身下的地面,触目惊心。“皇上,求您饶了臣妾这一次!臣妾知道错了,往后臣妾一定安分守己,好好伺候皇上,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心!求您饶了臣妾腹中的孩子,他是您的龙裔啊,是无辜的!”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满是绝望的哀求,眼中布满血丝,模样凄惨至极。
弘历低头看着怀中狼狈不堪、额头流血的魏嬿婉,心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他想起魏嬿婉复宠后对他的温柔娇媚,想起她抚摸小腹时的温柔期盼,想起她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
可转念一想,魏嬿婉用假守宫砂欺骗他,谎称自己贞洁,又与太监私混,秽乱宫闱,如今更是怀着不知是否为龙裔的孩子,堂而皇之地享受着他的宠爱与封赏,这份欺骗与不忠,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上,让他厌恶至极。
他皱着眉头,用力推开魏嬿婉,语气冰冷:“迫不得已?便能做出这等秽乱宫闱、欺君罔上之事?魏嬿婉,你可知错?”
魏嬿婉被推得重重摔倒在地,额头的伤口撞到地面,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连忙再次爬起来,跪在地上哭道:“臣妾知错!臣妾真的知错了!求皇上看在腹中孩子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次,臣妾愿做牛做马,伺候皇上一辈子!”
弘历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神色复杂。他既恨魏嬿婉的欺骗与不忠,又念及她腹中的孩子,毕竟是一条尚未出世的生命,若是就此打掉,未免太过残忍。而且,若是真将魏嬿婉打入冷宫,传出去也有损皇家颜面。
思索片刻,弘历终究还是松了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狠厉:“罢了。念在你腹中孩子尚且无辜,朕便饶你一命,不将你打入冷宫。但你欺君罔上,秽乱宫闱,罪责难逃。现降为答应,禁足在承乾宫,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好好反省自己的罪孽,若是再敢有半点异动,朕定不饶你!”
魏嬿婉听到自己不用被打入冷宫,心中大喜,连忙磕头谢恩:“谢皇上!谢皇上饶命!臣妾定好好反省,绝不辜负皇上的恩典!”她以为,只要保住了性命和孩子,总有一天,她还能东山再起,重新获得皇上的宠爱。
可她不知道,命运早已为她埋下了伏笔。就在她磕头谢恩的同时,之前被派去冷宫为她打胎的太医,已经闻讯赶来,站在殿外等候。弘历看着魏嬿婉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李玉道:“传太医进来。”
魏嬿婉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抬头看向弘历,眼中满是疑惑与恐惧:“皇上,您……您传太医进来做什么?臣妾腹中的孩子……”
弘历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情绪激动,又磕伤了额头,恐动了胎气,让太医来为你诊脉,开些安胎药。”
魏嬿婉半信半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乖乖跪在地上,任由太医为她诊脉。太医伸出手指,搭在魏嬿婉的腕上,片刻后,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躬身对弘历道:“回皇上,令……魏答应情绪激动,加之之前服用的安胎药与药效相冲,胎气已乱,脉象微弱,恐怕……恐怕这孩子保不住了。”
“什么?”魏嬿婉如遭雷击,猛地抓住太医的手,哭喊道:“不可能!我的孩子怎么会保不住?太医,你救救我的孩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太医无奈地摇了摇头:“魏答应,臣尽力了。您情绪波动太大,胎气已尽,实在无力回天。”
弘历看着魏嬿婉崩溃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觉得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既不用他亲自下令打掉孩子,又能解决这个“隐患”,倒也算是两全其美。他对李玉道:“带太医下去,开些调理身体的药给她。”
“是,皇上。”李玉连忙应道,带着太医退了下去。
养心殿内,只剩下魏嬿婉和弘历两人。魏嬿婉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眼中满是绝望与痛苦。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腹,那里曾经孕育着她的希望,她的未来,可如今,孩子却没了。她失去了孩子,又被降为答应,禁足在承乾宫,彻底失了势,所有的荣华富贵,所有的野心与梦想,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皇上……我的孩子……”魏嬿婉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您……”
弘历看着她凄惨的模样,心中依旧没有半分怜悯,语气冰冷:“这是你自己造成的后果,怨不得别人。好好在承乾宫反省,别再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内殿,不再理会魏嬿婉。
魏嬿婉看着弘历决绝的背影,彻底绝望了。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凄厉而破碎,在空旷的养心殿内回荡,却再也换不回皇上的一丝怜悯,换不回她失去的孩子。
很快,两名宫人走进来,将魏嬿婉架起,朝着承乾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魏嬿婉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自己复宠后的风光,闪过自己对未来的憧憬,闪过金玉妍那张带着算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