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带着御花园里栀子的甜香,漫过宫墙,却吹不散启祥宫暖阁里那股无形的算计气息。金玉妍斜倚在铺着貂绒软垫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东珠,听着耳边澜翠低声禀报江与彬传来的消息,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自那日拉拢江与彬之后,金玉妍便没断过对他的“打点”。起初只是些寻常的茶叶、点心,后来便渐渐升级——月初送了一匹江南织造新贡的云锦,说是“给惢心姑娘做衣裳”;月中又赏了一对银制的酒具,说是“听闻江太医偶尔小酌,这酒具用着趁手”;前日更是让澜翠送去了一百两纹银,理由是“惢心姑娘刚出嫁,家用定然紧张,这点心意让她添置些物件”。
这些赏赐,件件都送到了江与彬的心坎上。他本就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君子,出身寒微的他,在太医院多年始终小心翼翼,从未受过这般重视。嘉妃的厚待,让他心中那点对娴妃的愧疚,渐渐被利益与惶恐冲淡。他知道自己不该背叛如懿,可金玉妍的手段他早有耳闻,若是执意不从,不仅自己在太医院的前程堪忧,恐怕连惢心也会受到牵连。
权衡之下,江与彬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他不敢明着背叛如懿,不会去打探那些真正关乎翊坤宫核心利益的机密,却会在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上,悄悄向金玉妍传递消息。
比如,如懿宫里来了重要访客,他会借着每日下班后回家探望惢心的机会,在巷口与金玉妍派来的眼线碰个头,低声告知“今日娴妃娘娘与愉妃娘娘在翊坤宫密谈了近一个时辰”;若是如懿与内务府的人商议后宫用度、器物采买之事,他也会装作无意般提起“昨日见内务府的刘总管去了翊坤宫,似是在说布料采买的事”。
他做得极为隐秘,每次传递消息都只是寥寥数语,从不提及细节,既算是给了金玉妍交代,也给自己留了退路。他总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就算嘉妃知道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只要自己不做伤害娴妃娘娘的事,便不算真正的背叛。
可他不知道,在金玉妍眼中,这些看似琐碎的消息,正是拼凑出如懿行动轨迹的关键碎片。
“娘娘,昨日午后,娴妃娘娘让宫人去内务府取了几本旧的后宫礼仪典籍,说是要重新整理修订。”眼线是个身形瘦小的太监,名叫小禄子,此刻正躬身站在金玉妍面前,语气恭敬。
金玉妍手中的东珠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小禄子:“整理礼仪典籍?她倒是有闲心。可知她为何要做这些?”
“回娘娘,江太医说,似是前些日子太后在书信中提及,觉得后宫近来礼仪有些松散,想让娴妃娘娘多费心规整规整。”小禄子连忙回道。
金玉妍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太后倒是信任她。不过,整理典籍这种事,费力不讨好,既不能讨好皇上,也不能拉拢人心,她倒是做得津津有味。”
她放下东珠,端起桌上的花茶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算计:“你让江太医多留意些,看看她整理典籍是真,还是借着整理典籍的名义,与太后传递什么消息。毕竟,笔墨纸砚之间,最是容易藏些私密话。”
“是,奴婢记下了。”小禄子躬身应道。
“还有,”金玉妍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娴妃近日与哪些宫人、太监走得近?可有赏赐什么特别的东西?”
“江太医说,前日娴妃娘娘赏了翊坤宫的大宫女容佩一支银簪,说是表彰她办事妥帖;还有,给负责洒扫的小太监赏了半吊钱,说是他拾金不昧,捡到了愉妃娘娘掉落的玉坠。”小禄子一一禀报,这些都是江与彬从惢心口中旁敲侧击得知的,再由他转述给金玉妍。
金玉妍点点头,心中了然。如懿向来赏罚分明,待人宽厚,这些赏赐确实符合她的性子。只是,越是了解如懿的行事风格,她心中的警惕便越重。如懿看似淡然,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笼络人心,这正是她最可怕的地方。
几日后,小禄子又匆匆来到启祥宫,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娘娘,有新消息了!娴妃娘娘昨日让内务府的人送了些上好的布料到咸福宫,说是给大阿哥永璋做新衣。”
“哦?”金玉妍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倒是好心。咸福宫的高曦月缠绵病榻,自顾不暇,永璜那孩子向来不受皇上待见,性子又孤僻,她倒是想起给人家做新衣了。”
她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软榻的扶手,语气带着几分算计:“不过,永璜那孩子,自小被高曦月教养,性子执拗得很,又对如懿心存芥蒂,未必会领她的情。你让人立刻盯着咸福宫,看看永璜是怎么处理那些布料的,一举一动都要如实禀报。”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小禄子连忙应道,转身匆匆离去。
金玉妍靠在软榻上,心中暗自盘算。如懿突然给永璋送布料,绝非单纯的好心。想必是见高曦月病重,永璜在宫中无依无靠,想借此机会拉拢他。可永璜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资质平庸,又胸无大志,还带着几分清高自傲,这样的人,岂是轻易能拉拢的?
果然,没过几日,小禄子便带着消息回来了。他快步走进暖阁,躬身禀报:“娘娘,您猜得没错!大阿哥把娴妃娘娘送去的布料全给了下人,还说‘我用不着这些,给他们做衣裳吧’。”
“哈哈哈……”金玉妍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中满是讥讽,“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如懿好心给她送布料,他却这般不识好歹,不仅不领情,还这般糟蹋,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澜翠在一旁笑着附和:“娘娘说得是。大阿哥若是有四阿哥一半的聪慧懂事,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