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捧着李朝送来的木盒离开后,启祥宫的内殿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却驱不散金玉妍眉宇间的凝重。
澜翠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进来,银耳熬得软糯,加了少许冰糖,清甜润喉,她见金玉妍仍站在窗边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花纹,便轻声劝道:“娘娘,您别总站着,刚生了四阿哥没多久,身子还虚着呢。这银耳羹是小厨房刚炖好的,您趁热喝了,补补身子。李朝的事虽烦,可皇上如今这般信任您,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伤害您的母族,您别太烦心了。”
金玉妍缓缓转过身,接过银耳羹,却没有喝,只是任由瓷碗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她看着碗中漂浮的银耳,眼底已褪去了方才的苍白,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甚至带着几分冷冽的决绝:“信任是这后宫最靠不住的东西。皇上今日信我,是因为我没做错事;可若李朝日日来扰,用母族的事逼我低头,时间久了,难免会让皇上心生猜忌,觉得我‘心念母族、私通外邦’。”
她顿了顿,将银耳羹放在桌上,语气愈发坚定:“李朝敢一次次用母族要挟我,就是算准了我顾念亲情,觉得我会为了母族妥协。可他们忘了,我如今是大清的嘉妃,是四阿哥永珹的额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身一人、只能任由李朝摆布的金氏女儿。这次,我不仅要断了他们用母族要挟我的念想,还要让他们为一次次的滋扰付出代价,让他们再也不敢轻易打我的主意。”
澜翠听出她话里的深意,连忙问道:“娘娘,您想怎么做?要不要让张全派人去警告李朝来的人,让他们别再送信?”
“光警告没用,得抓住他们的把柄,让皇上彻底对李朝失望。”金玉妍走到软榻旁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现在就去养心殿找李煜,让他立刻派人去查——这次来给我送信的李朝内侍,在京中除了送这盒东西,还见过哪些人?尤其是有没有私下接触朝中负责外交、通商事务的官员,有没有向他们索要贿赂、承诺好处。上次李朝使者行贿大臣的事,皇上还记在心里,若是这次再抓着他们行贿的把柄,两罪并罚,定能让李朝彻底断了拉拢我、要挟我的心思。”
她特意叮嘱:“让李煜查得仔细些,别放过任何细节。那内侍若是见了官员,聊了什么、送了什么礼、收礼的官员是谁,都要一一查清楚,最好能拿到确凿的证据,行贿的物件,或是知情人的供词。李煜现在是皇上身边的人,由他出面查,既隐蔽,又能让证据更有说服力。”
澜翠不敢耽搁,立刻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带着两个心腹宫女,避开往来的宫人道,快步往养心殿去。李煜听完澜翠的转述,心中瞬间明白金玉妍的用意——李朝一再用母族要挟嘉妃,不仅是给嘉妃添堵,更是不把大清的律法放在眼里,若是能抓住他们行贿的证据,既能帮嘉妃彻底摆脱麻烦,又能在皇上面前表忠心,是一举两得的事。他当即拍着胸脯应下:“你回去告诉嘉妃娘娘放心,奴才这就安排人去查,定在今日之内查到确凿证据,绝不让李朝的人好过!”
李煜年纪虽小,办事却雷厉风行,他立刻召回了之前监视李朝使者的几个心腹太监,又加派了人手,分别盯着驿馆、礼部、户部等与外交、通商相关的衙门。不到一个时辰,就有太监来报:“公公,查到了!送东西的李朝内侍叫金顺,昨日下午离开皇宫后,没回驿馆,反而去了礼部侍郎周大人的府中,在府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出来,离开时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像是送了什么贵重东西。”
李玉立刻让人盯着周大人府和金顺的行踪,又派了个机灵的小太监,乔装成送水的杂役,混进周大人府外的茶馆,从府里出来的下人嘴里套话。果然,没过半日,小太监就带回了关键消息:“公公,周大人府的下人说,昨日李朝的金顺给周大人送了一箱李朝特产的玉器,说是‘李朝王上特意赏赐的,让周大人在皇上面前多为李朝美言,劝说嘉妃娘娘促成通商’,还承诺‘若是事成,李朝定以十倍重礼相赠,还会让周大人的儿子去李朝留学,由李朝王上亲自接见’。”
李玉当机立断,让人悄悄在周大人府外的墙角布置了暗线,记录下了金顺再次来找周大人时的对话;又趁着金顺返回驿馆的间隙,让人以“检查入境物品”为由,截下了他还没送出去的另一箱玉器——箱子里装着十多件李朝玉器,有玉镯、玉佩、玉如意,件件雕工精致,价值不菲。同时,他还找到了昨日给金顺引路的小太监,让他写下了供词,详细说明了金顺与周大人见面的时间、地点和谈话内容。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煜就捧着一叠证据——包括供词、对话记录、装着玉器的箱子,悄悄来到启祥宫。此时乳母刚给永珹喂完奶,见李玉带着证据来,便让澜翠把永珹抱去内室,屏退了所有无关人员。
“娘娘,证据都查齐了。”李煜将供词和对话记录递过去,又打开装着玉器的箱子,“这是李朝内侍金顺送给周大人的玉器,还有他的供词,以及录下的对话,都能证明金顺私下行贿周大人,想让周大人劝说您促成通商。”
金玉妍拿起供词仔细翻看,供词上的字迹清晰,详细记录了金顺与周大人的两次见面;对话记录上,“劝说嘉妃”“十倍重礼”“留学李朝”等字眼格外醒目;再看那箱玉器,玉质温润,雕工精湛,确实是价值千金的珍品。她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好。你现在随我去养心殿,把这些证据呈给皇上。”
两人刚走到启祥宫门口,就见养心殿的小太监来传旨:“嘉妃娘娘,皇上请您即刻去养心殿,说有要事与您商议。”金玉妍心中一喜——真是巧了,省去了她特意求见的功夫。
半个时辰后,金玉妍和李煜来到养心殿。彼时弘历刚结束早朝,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折,案上还放着刚用过早膳的碗筷。见金玉妍进来,弘历放下朱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永珹没缠着你陪他玩?”
“回皇上,永珹刚睡下,臣妾今日来,是有要事向皇上禀报,关乎李朝与大清的颜面。”金玉妍收起平日的温和,神色凝重地走上前,示意李煜将证据呈到御案上,“皇上,李朝又派人来送信,用臣妾的母族要挟臣妾,逼臣妾为他们促成通商。不仅如此,来送信的内侍金顺,还在京中私下行贿礼部侍郎周大人,想借朝臣之力劝说臣妾,这是李煜查到的证据,还请皇上过目。”
弘历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拿起供词,一字一句仔细翻看,眉头越皱越紧;又拿起对话记录,当看到“嘉妃顾念亲情,定会帮李朝”“只要周大人肯帮忙,李朝定有重谢”等字眼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布满了怒意。他猛地将手中的供词摔在御案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放肆!李朝真是得寸进尺!朕念及你是李朝出身,不想让你为难,上次罚了他们三年贡品、驱逐使者,已是手下留情;没想到他们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敢在大清的地界上行贿朕的朝臣,还敢用你的母族要挟你,简直是视大清的律法为无物,视朕为可欺之君!”
御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少许,落在明黄色的龙纹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李玉和殿内的小太监都吓得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息怒,龙体为重。”金玉妍适时屈膝跪下,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却又不失坚定,“臣妾虽出身李朝,念及母族亲情,心中难免牵挂;可臣妾更清楚,自己如今是皇上的妃嫔,是永珹的母亲,绝不敢因私废公,做出任何损害大清利益、让皇上为难的事。只是李朝一再相逼,这次行贿朝臣,下次说不定还会用母族的性命要挟臣妾做更过分的事,臣妾怕他们日后频繁滋扰,不仅扰了皇上处理朝政的心思,还会影响大清与其他藩属国的关系,坏了皇上的声誉。”
弘历见她这般明事理,没有因母族的事哭闹,反而处处为大清和他着想,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几分。他起身走下御案,伸手扶起金玉妍,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与郑重:“你放心,这事朕来处理,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也绝不会让李朝再敢在大清的地界上妄动分毫。朕倒要让他们看看,大清不是软柿子,朕的妃嫔,也不是他们能随意要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