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魏嬿婉穿着一身月白绣兰草纹旗袍,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的旗袍做工精致,兰草纹绣得栩栩如生,可在满殿的喜庆色彩中,那一身月白显得格外突兀,刚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少嫔妃悄悄皱起眉头,互相递着眼色,眼底满是诧异。
魏嬿婉起初并未察觉异样,还以为众人是在夸赞她的衣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径直走到嫔妃队列中站定。直到她瞥见身边嫔妃的华贵宫装,又看到太后身上的米白寿袍,心里才隐隐泛起一丝不安,可转念一想,这是嘉妃指点的,定不会出错,便又稳住了心神。
寿宴伊始,太后心情极佳,看着满殿的儿孙和嫔妃,笑着接受众人的跪拜贺寿。轮到魏嬿婉上前贺寿时,她捧着紫檀木盒子,将亲手抄的《金刚经》递到太后面前,恭敬道:“太后,嫔妾为您亲手抄了一本《金刚经》,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见字迹虽工整却略显潦草,虽有不满,却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笑了笑:“有心了。你这身衣裳倒是素雅,看着清爽。”
魏嬿婉松了口气,连忙道谢,退回了队列中。可她刚站定,就见皇后身边的素练悄悄凑到太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紧接着,旁边一位资历较深的裕太妃也凑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太后,寿宴是何等喜庆的日子,各宫都穿得红红火火,令嫔穿一身月白,倒像是来吊唁的,看着实在有些晦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宫里有什么不好的事呢。”
裕太妃话音刚落,另一位嫔妃立刻附和:“是啊太后,臣妾也觉得不妥。再说,令嫔妹妹这身月白,跟您今日穿的米白寿袍颜色太相近了。您是后宫之主,太后之尊,她一个刚入宫的嫔位,穿与您相近颜色的衣裳,虽说料子、纹样不同,可传出去,难免会让人说闲话,觉得她不懂规矩、有意僭越。”
顿了顿,这位嫔妃又意有所指地补充:“臣妾听说,令嫔妹妹这身衣裳,是听了嘉妃娘娘的建议才穿的。可您看嘉妃娘娘,自己穿了红色宫装,喜庆又得体,倒让令嫔妹妹穿月白,不知是嘉妃娘娘无心之失,还是令嫔妹妹自己会错了意。”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太后耳中,再联想到魏嬿婉那本潦草的《金刚经》,太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冷冷地扫过站在队列中的魏嬿婉,心中满是不悦——寿宴穿素色,是不分场合;字迹潦草,是敷衍了事;穿与自己相近颜色的衣裳,是不懂规矩,这三点,每一点都戳中了太后的忌讳。
寿宴进行到一半,到了嫔妃轮流敬酒的环节。魏嬿婉捧着酒杯,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一步步走到太后面前,屈膝行礼:“太后,嫔妾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康健,笑口常开。”
太后没有接酒杯,只是抬起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冰冷得像冬日的寒潭:“你这衣裳,穿得倒是‘特别’,在满殿的喜庆里,格外扎眼。”
魏嬿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太后,嫔妾……嫔妾是听说您喜欢素净,才穿了月白……”
“寿宴之上,当以喜庆为重,讨个好彩头。”太后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满是怒意,“你穿成这样,是觉得哀家的寿宴不够热闹,配不上大红大紫?还是故意穿素色,咒哀家早日归西,好让你们这些年轻人称心如意?”
“太后恕罪!嫔妾绝无此意!”魏嬿婉吓得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嫔妾是听了嘉妃娘娘的建议,她说您最偏爱月白,穿月白显端庄,嫔妾才敢穿的!嫔妾真的不知道寿宴穿月白不妥,求太后明察!”
“嘉妃让你穿,你便穿?”太后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自己没有半点主见,遇事只会攀扯旁人!嘉妃穿正红,你便学不会?嘉妃懂场合、知规矩,你怎么不学?哀家看你不是不懂,是心思浮躁,只想着走捷径讨好哀家,却连最基本的规矩都抛在脑后!”
说罢,太后转头对身边的刘嬷嬷吩咐:“传哀家的旨意!令嫔魏嬿婉,寿宴之上不懂规矩、言行失当,罚去圆明园佛堂抄《心经》一月,每日抄十遍,抄不完不准出佛堂,也不准任何人探望!”
“谢太后恩典……”魏嬿婉咬着牙磕头谢恩,额头磕在冰凉的青砖上,又疼又麻。她起身时,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金玉妍——只见金玉妍正端着茶杯,神色平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然。
那一刻,魏嬿婉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金玉妍算计了!所谓的“太后喜欢月白”“亲手抄经讨喜”,全是金玉妍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让她在寿宴上出丑、失了太后的欢心!她看着金玉妍的眼神里满是怨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钻心,却敢怒不敢言——她如今失了太后的欢心,又被罚去佛堂,根本没有与金玉妍抗衡的资本,只能把这口怨气咽进肚子里。
刘嬷嬷很快带着两个太监过来,“请”魏嬿婉离开慈宁宫。魏嬿婉回头望了一眼满殿的人,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有同情,有嘲讽,还有幸灾乐祸。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却只能在太监的“搀扶”下,狼狈地走出了慈宁宫,朝着圆明园佛堂的方向走去。
慈宁宫内,气氛依旧喜庆,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金玉妍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魏嬿婉这颗“隐患”,总算被顺利解决了。她转头看向太后,见太后的脸色已渐渐缓和,便端起酒杯,走上前恭敬道:“太后,臣妾敬您一杯,祝您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太后接过酒杯,笑着与她碰了碰:“还是你懂事,知规矩、懂分寸。”
金玉妍笑着谢恩,心中一片清明——这后宫之中,一步错便是步步错,魏嬿婉的野心与浮躁,本就注定了她的结局,而自己,不过是顺水推舟,让这结局来得更快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