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当日傍晚,内务府就送来了两个宫女,一个叫春桃,擅长哄孩子、换尿布;一个叫夏荷,会做婴儿辅食,都很是伶俐。澜翠看着两个宫女,笑着对金玉妍道:“娘娘,还是您有办法!这一闹,不仅添了人手,还让皇后娘娘更不满娴妃娘娘了。”
金玉妍笑着摸了摸永珹的小脸蛋,永珹正抱着拨浪鼓玩得开心,小手在她掌心抓了抓。“这只是开始。”她轻声道,“好戏还在后头。”
不出金玉妍所料,没过三日,长春宫就出了动静。这日辰时,素练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跑进内殿,神色慌张得像是见了鬼,连给皇后行礼都忘了,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皇后刚喝完止咳药,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被素练吓了一跳,咳嗽了两声问道:“慌什么?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娘娘,方才老奴去内务府取您的汤药,路过翊坤宫西侧的宫道时,听见翊坤宫的小太监在墙角闲聊!”素练凑到皇后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那小太监是娴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小太监小禄子,他跟另一个小太监说‘你看现在这光景,嫡子没了,皇后娘娘身子又这么差,太医都说难好,怕是撑不住几年了。娴妃娘娘现在协理六宫,皇上又信任她,往后这后宫,迟早是娴妃娘娘的天下,咱们跟着娴妃娘娘,日后定有好日子过’!”
“咳咳咳——咳咳咳——”皇后听完,胸口瞬间像被巨石堵住,猛地剧烈咳嗽起来,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她一手紧紧捂着胸口,一手抓着素练的胳膊,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素练连忙递上温水,又用手顺着皇后的背轻轻拍打,急得声音都发颤:“娘娘您别激动!小心身子!许是那小太监年纪小,不懂事,胡言乱语的,当不得真!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可皇后哪里听得进去。永琏夭折是她心底最深的痛,身子日渐衰败是她最大的焦虑,如今竟有人当着宫人的面,说她“撑不住几年”,还说如懿会取代她的位置,这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展开手中的帕子一看,上面的血丝比往日多了不少,殷红的痕迹触目惊心。皇后攥紧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依旧起伏不定,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恨意:“好一个娴妃!好一个小禄子!本宫待她如亲妹妹,她协理六宫,本宫事事信任,从未苛责过半分,她竟纵容下人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这哪里是小太监胡言乱语,分明是她平日里就有这心思,才敢让下人这般放肆!”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宫女的通报:“娘娘,嘉妃娘娘来了,还提着刚炖好的梨汤。”
话音刚落,金玉妍就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刚进殿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又见皇后脸色铁青,嘴唇发白,还在不停喘着气,连忙放下食盒走上前,语气满是担忧:“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咳得厉害了?臣妾特意炖了冰糖雪梨汤,加了少许川贝,正想给您送来润润嗓子。”
素练见金玉妍来了,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连忙把刚才听到小太监闲聊的话,一五一十地小声告诉了金玉妍,末了还补充道:“那小禄子可是娴妃娘娘最信任的贴身太监,天天跟在她身边,若不是娴妃娘娘有意无意透露过,他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说这话!”
金玉妍听完,立刻皱起眉头,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慨,她凑到皇后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感染力:“娘娘,这也太过分了!先不说这话有多寒您的心,单说这规矩——后宫之中,哪有下人敢妄议主位归属的?小禄子是娴妃姐姐的贴身太监,日日在她身边伺候,他说的话,难免让人多想。”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臣妾不是想挑拨您和娴妃姐姐的关系,只是这话传到外人耳朵里,还以为是娴妃姐姐默许的。就算小禄子是无心之语,可这话听着,实在是戳您的心窝子,换作是谁,都难以接受啊。”
皇后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可放在锦被上的手却悄悄攥紧,指甲深深抠进了柔软的锦缎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她想起如懿近来协理宫务时的果断,想起内务府对如懿的恭敬,想起小太监说的“往后这后宫迟早是娴妃的”,再想到自己夭折的永琏、衰败的身子,心里对如懿仅存的那点信任,彻底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
素练见皇后神色凝重,又连忙添了一句:“娘娘,前几日嘉妃娘娘添宫女的事,娴妃娘娘驳了您的面子;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可见她心里早就没把您放在眼里了。往后您可得多留个心眼,别再被她的‘恭敬’蒙骗了!”
皇后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沉郁的冷意,她对素练道:“你去,把那小禄子的底细查清楚,看看他近日都跟哪些人接触过,有没有在外头乱说话。另外,娴妃协理宫务的所有单子,往后都要拿来给本宫过目,少一样都不行。”
“是,老奴这就去办!”素练连忙应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金玉妍见目的达成,便不再多言,亲手盛了一碗梨汤递到皇后面前:“娘娘,梨汤还热着,您喝一口润润嗓子,别气坏了身子。您的身子要紧,犯不着为不值得的人和事动怒。”
皇后接过梨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胸口的憋闷似乎缓解了几分,可心里的芥蒂,却像生了根的草,再也拔不掉了。而金玉妍看着皇后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埋下的这颗“闲言”种子,终于在皇后心里发了芽,往后,皇后与如懿之间的嫌隙,只会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