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歇了三日,启祥宫庭院里的银杏叶落得更厚了,踩上去软乎乎的,像铺了层金色的绒毯。金玉妍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针线,给腹中孩子绣着小虎头鞋——明黄色的缎面上,刚绣出虎头的轮廓,用黑色丝线勾勒的虎眼格外有神。澜翠蹲在一旁,正帮她整理散落的丝线,忽然听到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娘娘,皇后娘娘带着素练姑姑来了,说是来看望您!”
金玉妍手中的绣针一顿,丝线在指尖绕了个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果然来了。她连忙放下针线,由澜翠搀扶着起身,刚整理好衣襟,就见皇后穿着一身正红色宫装,踩着绣鞋走进殿内,素练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描金食盒,神色却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金玉妍对视。
“妹妹近日身子可好?”皇后走到软榻旁坐下,目光落在金玉妍隆起的小腹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前几日赏你的云锦,做襁褓的料子够不够?若是不够,本宫再让内务府给你送几匹来。”
“托娘娘的福,身子还算安稳。”金玉妍屈膝行礼,被皇后一把扶住,她顺势坐在皇后身边,声音放得轻柔,“太医说孕期嗜睡是正常反应,臣妾近日总觉得乏累,每日都要睡上小半日,倒是让娘娘挂心了。那匹云锦料子极好,臣妾已经让宫女裁好了,等过几日绣上吉祥纹样,就能给孩子做襁褓了。”
素练站在皇后身后,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双手捧着送到皇后面前,目光却不自觉地在殿内扫来扫去——从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到墙角的衣箱,连铺在软榻上的锦被都仔细打量了一番。自从三日前在西偏殿的旧木箱里发现那串蜜蜡手串,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高曦月明明恨金玉妍入骨,怎么会把手串丢在她常去的偏殿?难不成是金玉妍故意放在那里,想嫁祸给她?可她又找不到任何证据,只能借着探望的名义,悄悄观察金玉妍的反应。
金玉妍将素练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笑得温和,主动提起永琏:“对了娘娘,前几日听闻二阿哥又学会了新的昆曲唱段,真是聪慧过人。臣妾这儿还有些从李朝带来的蜜饯,酸甜可口,最适合小孩子吃,待会儿让澜翠给二阿哥送去尝尝。”
一提到永琏,皇后的脸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容,语气也热络起来:“可不是嘛,永琏这孩子,学什么都快,就是性子太活泼,昨日还打碎了本宫最喜欢的青花瓷瓶。妹妹有心了,不过蜜饯就不用送了,免得他吃多了坏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气氛愈发融洽。素练站在一旁,见金玉妍神色自然,看不出半点破绽,心中的疑云却更重了,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约莫半个时辰后,皇后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本宫也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安心养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本宫说。”
金玉妍送皇后到殿门口,看着她们的轿子远去,才转身回殿。刚坐下,张嬷嬷就从外面进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压低声音道:“娘娘,老奴刚才在长春宫门口等着看动静,听见素练跟皇后身边的小宫女打听‘高贵妃近日有没有去过西偏殿’,语气急得很,还反复问‘有没有其他人见过高贵妃去偏殿’。”
金玉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素练已经开始怀疑了。她定是想知道,高曦月的手串为何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她常去的偏殿,怕皇后误会她私下与高曦月勾结,毕竟高曦月刚解禁,皇后本就对她多有防备。”
“皇后娘娘对素练一向信任,可若是素练解释不清手串的来历,皇后娘娘定会对她心生猜忌。”张嬷嬷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只是老奴担心,素练会不会猜到是咱们做的?毕竟那日澜翠去送点心,难免会被人看到。”
“她猜不到。”金玉妍放下茶杯,语气笃定,“澜翠去送点心时,全程没跟任何人起冲突,也没留下任何痕迹。素练只会往高曦月身上想,左右也牵扯不到咱们身上。”
她顿了顿,对张嬷嬷道:“你现在去告诉张全,让他多派两个人盯着素练和高贵妃的动静——一个盯着素练的住处,看她会不会私下派人去咸福宫;一个盯着咸福宫的宫门,看高曦月有没有见客。若是她们私下接触,定要记下时间、地点,还有见面的人,半点细节都不能漏。”
张嬷嬷应声而去,金玉妍重新拿起绣针,却没了绣花的心思。她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银杏叶,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素练越是慌乱,就越容易出错;皇后越是猜忌,她们之间的裂痕就越大。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