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刚过,慈宁宫就被装点得像披了层金红绸缎——檐下挂着的宫灯全换成了新扎的寿字灯,灯穗子随风飘摆,映得红墙黄瓦格外喜庆;庭院里的桂树被精心修剪过,枝头系着五颜六色的彩绸,连石板路上都撒了层细碎的金箔,踩上去沙沙作响,处处透着“万寿无疆”的热闹劲儿。
临近巳时,各宫的轿子陆续停在慈宁宫门口。金玉妍扶着澜翠的手走下轿,身上穿的正红色宫装是内务府特意赶制的,领口绣着缠枝莲纹,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珠玉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头上簪着支赤金点翠凤钗,凤嘴里衔着的东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既显贵气,又不会太过张扬——毕竟今日主角是太后,她得拿捏好分寸。
刚走进正殿,满殿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后宫嫔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华服,环佩叮当;前朝几位老臣穿着朝服,端坐在两侧;皇子公主们围在殿角,小声说笑着。金玉妍挺着微隆的小腹,步态平稳地走到太后面前,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双手捧着锦盒递上去:“太后,臣妾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幅《百寿图》是臣妾亲手绣的,针脚粗糙,算不上珍贵,却代表着臣妾的一片心意,还请太后笑纳。”
太后斜靠在铺着貂皮软垫的宝座上,戴着赤金镶宝石的护甲,伸手接过锦盒。打开的瞬间,满殿人都眼前一亮——大红缎面上,一百个“寿”字绣得形态各异,有的嵌着仙鹤纹样,有的绕着祥云图案,金线勾边,银线填色,连每个字的笔画都透着细腻。太后细细摩挲着缎面,眼中满是赞叹:“好孩子,真是有心了!这得绣多少个日夜啊?比哀家宫里那些绣娘绣得还精致,哀家喜欢得紧!”
她抬手示意金玉妍起身,指着身边的空位:“来,就坐哀家旁边,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金玉妍谢过太后坐下,刚端起宫女递来的茶水,就听见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皇后娘娘、二阿哥到——”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皇后穿着明黄色常服,牵着永琏走进来。永琏穿着一身杏黄色小锦袍,手里抱着把比他半个人还高的琵琶,小脸上满是紧张,手指紧紧攥着琴弦,指节都泛白了。皇后走到太后面前行礼,笑着道:“太后,今儿个永琏特意跟乐师学了琵琶,要给您弹首《万寿无疆》,祝您生辰快乐,身体康健。”
太后眼睛一亮,连忙道:“快让永琏过来,哀家倒要听听咱们嫡孙的手艺。”
宫女搬来小凳子,永琏抱着琵琶坐下,小手刚碰到琴弦,就紧张得哆嗦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琴弦——“噔噔噔”几声,调子跑得没边儿,还带着几分刺耳的杂音。原本热闹的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嫔妃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尴尬;前朝老臣们端着茶杯,假装喝茶,实则都在偷偷观察太后的神色。
永琏弹了没两句,就红了眼眶,手指在琴弦上乱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连忙上前抱住永琏,对着太后陪笑道:“太后恕罪,永琏年纪太小,才学了几日琵琶,学艺不精,让您见笑了。”
太后却笑着摆手,伸手摸了摸永琏的头:“无妨无妨,小孩子嘛,有这份孝心就好。琵琶这东西难学,慢慢练,往后定能弹得比乐师还好。快别哭了,哀家这儿有刚做的桂花糕,比御膳房的还甜。”
说着,就让宫女给永琏递点心。永琏接过桂花糕,抽泣着靠在皇后怀里,小眼神却偷偷瞟向殿角——纯妃正站在那儿,永璋就跟在她身边,手里攥着个小小的木质酒杯,眼神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永璋突然挣开纯妃的手,小跑到殿中央,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清亮:“太后,孙儿也准备了节目,想献给您,祝您生辰快乐!”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平日里腼腆的三阿哥身上。太后眼前一亮,坐直身子:“哦?永璋准备了什么节目?快表演给哀家看看,要是演得好,哀家有赏!”
永璋深吸一口气,小手紧紧攥着木质酒杯,站直身子,朗声道:“孙儿给太后背一首李白的《将进酒》,祝您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话音刚落,他就抬起头,眼神望向殿外的天空,仿佛真的看到了诗里的黄河奔腾——“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小家伙的声音清亮又有力,没有丝毫孩童的软糯,读到“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时,他抬手挺胸,掌心朝上,眼神坚定得像个小大人;读到“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时,他举起木质酒杯,做出举杯邀饮的动作,小脑袋还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读到“会须一饮三百杯”时,他手臂张开,像是要将满殿人都纳入“同饮”的行列,逗得太后和嫔妃们都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