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庭院里的桂花已落得差不多了,只余下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中摇晃。金玉妍刚喝完李太医开的安胎药,正靠在软榻上翻看永琏昨日送来的画作——画上的凤凰翅膀已初见雏形,稚嫩的线条里满是认真,她指尖轻轻拂过画纸,嘴角噙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娘娘,慈宁宫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派了位嬷嬷来,特意照顾您的孕期起居。”小宫女掀帘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嬷嬷已经在外殿等候了。”
金玉妍放下画纸,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太后素来不怎么插手后宫嫔妃的琐事,尤其是她身为李朝出身的嫔妃,太后对她始终带着几分疏离,今日突然派嬷嬷来照顾,不知是真心关怀,还是另有所图。她整理了一下月白色的宫装衣襟,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髻上的玉簪,才缓步走向外殿。
外殿的紫檀木椅子上,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嬷嬷。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嬷嬷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质发簪固定,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神色严肃,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在宫中待了多年、极有规矩的老人。见金玉妍进来,嬷嬷立刻起身,动作标准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老奴刘氏,见过嘉嫔娘娘。太后娘娘听闻娘娘怀着龙裔,身边需要稳妥人照料,特意派老奴来启祥宫,负责娘娘的饮食起居。往后娘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奴,老奴定会尽心尽力,不辜负太后娘娘的嘱托。”
金玉妍连忙上前扶起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嬷嬷不必多礼,快坐下。劳烦嬷嬷跑一趟,还让太后娘娘惦记着,真是过意不去。澜翠,快给刘嬷嬷沏杯热茶,再让人备些点心来。”
刘嬷嬷谢过落座,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从墙上的御笔字画,到桌上的汝窑瓷瓶,再到伺候的宫女太监的神色,一一记在心里,显然是在暗中观察启祥宫的境况。澜翠端来热茶,刘嬷嬷接过,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放在手边,语气依旧恭敬:“娘娘不必客气,照顾娘娘是老奴的本分。太后娘娘特意叮嘱,让老奴多留意娘娘的饮食和安胎药,务必确保娘娘和腹中龙裔的平安。”
金玉妍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笑得温和:“有嬷嬷在,本宫也放心。澜翠,你带刘嬷嬷去看看西厢房的住处,顺便把近日宫里的饮食安排、安胎药的熬制时辰和药材清单跟嬷嬷说说,让嬷嬷也熟悉熟悉宫里的情况,往后办事也方便些。”
“是,娘娘。”澜翠应声上前,对着刘嬷嬷做了个“请”的手势,“嬷嬷这边请。”
刘嬷嬷起身告退,跟着澜翠走出外殿,目光却依旧在殿内各处扫过,连角落的杂物箱都没放过。金玉妍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刘嬷嬷,表面是来照顾她,实则更像是太后派来的眼线,既要监视她的起居,怕是还想打探些别的消息。
接下来的几日,刘嬷嬷果然尽职尽责。每日天不亮就来外殿请安,亲自去小厨房检查食材的新鲜度,从蔬菜的水灵程度到肉类的检疫印记,一一仔细查看,连米缸里的米都要舀出来看看有没有杂质;安胎药熬制时,她更是全程守在小厨房,盯着宫女添柴、加药,连熬制的时辰都掐得丝毫不差,生怕出半点差错。
可除此之外,刘嬷嬷总在不经意间旁敲侧击地问起李朝的事。有时是整理衣物时提起李朝的丝绸,有时是吃饭时说起李朝的饮食习惯,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紧紧盯着金玉妍的反应。
“娘娘,这匹素色绸缎的料子真不错,摸起来又软又滑,像是李朝进贡的云锦。”一日清晨,刘嬷嬷帮金玉妍整理换季的衣物,拿起一匹淡青色的绸缎,状似无意地说道,“老奴听闻李朝的云锦是天下一绝,不仅质地好,染色工艺也独特,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娘娘在家时,想必常穿这样的料子吧?”
金玉妍正坐在窗边抚摸腹中的胎儿,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嬷嬷好眼力,这确实是李朝进贡的云锦。不过我在家时,父亲素来教导我节俭,也很少穿这么贵重的料子。如今在宫里,都是内务府按份例送来的,我平日里也更爱穿棉质的衣物,舒服又轻便,适合孕期穿着。”
她巧妙地避开了刘嬷嬷话里的试探,既没否认与李朝的关联,也没过多提及家族,让刘嬷嬷找不到追问的由头。刘嬷嬷见她应对得体,便笑了笑,不再多言,继续整理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