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紫禁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多了几分清爽。太和殿旁的东配殿内,红烛高悬,鎏金宫灯从梁上垂落,灯影摇曳间,将殿内的金砖地面映得发亮。一场庆贺秋收的宫宴正缓缓拉开帷幕,这是弘历登基以来首次以“秋收丰稔”为名设宴,既是彰显大清国力,也是与后宫嫔妃、前朝大臣共享喜悦,故而排场比寻常宫宴更盛几分。
殿外的银杏叶刚染上浅黄,被晚风卷着落在汉白玉栏杆上,又被巡逻的侍卫悄悄扫拢成堆;殿内却暖意融融,丝竹之声从殿角的乐师席上传来,《庆丰收》的曲调欢快流畅,混着琥珀色的酒液香气、烤鹿肉的油脂香与江南点心的甜香,在空气中交织成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金玉妍身着一袭宝蓝色绣金线缠枝莲的宫装,衣料是内务府上月新贡的云锦,经纬之间织着细密的暗纹,在烛火下转动时,宝蓝色的底色上会泛起淡淡的流光;领口、袖口与裙摆边缘,用足金金线绣着缠枝莲纹样,花瓣舒展,枝叶缠绕,既符合嫔位“绣纹不逾四爪”的规制,又比寻常宫装多了几分贵气——这是她特意让王妈赶制的,为的便是在今日这场重要宫宴上,既不张扬过皇后、贵妃,又不至于被淹没在众嫔妃之中。
她的发髻梳成“飞天髻”,头顶簪着太后前日赏赐的东珠钗——那是用太后赏的东珠手串改的,选了三颗最大最圆的东珠,由首饰局的师傅镶嵌在赤金簪杆上,簪头还坠着细小的金珠流苏,走动时轻轻晃动,却不发出声响;耳坠是剩下的东珠改的,水滴形的东珠用细银链串着,坠在耳垂上,颗颗莹白圆润,与她白皙的肤色相得益彰。
金玉妍端坐在嫔位的席位上,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摆着一套银质餐具,旁边放着一盏温热的花茶——她素来不喜烈酒,澜翠便特意为她备了桂花乌龙,既能解腻,又能保持清醒。左手边是位份稍低的仪嫔,正端着酒杯,眼神局促地看着周围,显然是第一次参加这般盛大的宫宴;右手边隔着两个空位,便是如懿。
此时的如懿刚晋为娴妃不久,算是后宫中的“新晋红人”。她身着淡粉色绣玉兰花的宫装,衣料是普通的杭绸,没有金线点缀,只在裙摆处绣了几株素净的玉兰;头上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碧玉簪,没有多余的首饰,耳坠是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与她清冷的气质格外相配。她端坐在席位上,手中捧着一杯茶,目光落在殿外的银杏树上,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却也因这份“不争不抢的独特”,近来颇得弘历关注——前几日御花园赏菊,弘历特意与她并肩站在菊丛前,说了半盏茶的话,还亲手摘了一朵“绿云”插在她发间,这事早已被宫人传遍后宫,引得不少嫔妃暗自嫉妒,尤其是素来与如懿不对付的高曦月与苏氏。
“娘娘,尝尝这道‘松鼠鳜鱼’,御膳房的刘师傅特意按江南的做法做的,去了刺,酸甜汁裹得匀,您肯定爱吃。”澜翠站在金玉妍身后,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道。她手中拿着一双干净的银筷,正准备替金玉妍夹菜,却被金玉妍轻轻摆手制止——在这样的场合,亲自夹菜更显端庄,让宫女代劳反倒落了下乘。
金玉妍拿起自己的银筷,夹了一小块鱼肉,入口外酥里嫩,酸甜汁的味道恰到好处,既不齁甜,也不酸涩,确实是地道的江南风味。她缓缓咀嚼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将每个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
主位上,弘历身着明黄色龙袍,龙纹绣得栩栩如生,腰间系着明黄玉带,挂着和田玉玉佩。他正与身旁的户部尚书马尔泰说着秋收的事宜,手中端着酒杯,偶尔抿一口,脸上带着几分满意的笑意——今年江南、江北都丰收,粮草充足,户部尚书正汇报着各地粮仓的储备情况,显然让他心情大好。
太后坐在弘历左侧,穿着酱色绣团龙纹的常服,头上簪着赤金镶红宝石的凤钗,手上戴着一串蜜蜡佛珠。她正与皇后富察氏低声说着话,皇后手里拿着一方素色绢帕,时不时点头应和,两人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意,偶尔抬手夹一筷子菜,姿态优雅从容。
贵妃席位上,高曦月身着正红色绣海棠花的宫装,头上簪着一支赤金海棠珠花钗,珠花硕大,在烛火下闪着刺眼的光。她正端着酒杯,与身旁的纯妃说着话,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如懿,眼底藏着几分怨怼;而位于高曦月身旁的苏氏,虽也是贵妃位份,却比高曦月低调些,穿着藕荷色绣牡丹的宫装,头上簪着点翠牡丹钗,正端着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如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苏氏是汉军旗出身,父亲是江南盐运使,家境殷实。她入宫三年,凭借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柔媚与温顺的性子,一路从答应晋到妃位,素来与高曦月走得近——两人一个是汉军旗、一个是满军旗,却因“都不喜如懿”而结成同盟。前几日见如懿得宠,苏氏便私下在高曦月的咸福宫抱怨,说“娴妃不过是仗着几分清高模样,竟也敢抢贵妃娘娘的风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金玉妍那日从澜翠口中听闻此事,便知这苏氏心胸狭隘,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料到,她竟会在今日这般重要的宫宴上,当着皇上、太后与满朝大臣的面动手脚。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弘历与大臣们谈完正事,抬手示意乐师继续奏乐,殿内的丝竹声再次响起,气氛也愈发热闹。按照宫宴惯例,嫔妃们开始互相敬酒,先是皇后带领众嫔妃给皇上、太后敬酒,随后便是各宫嫔妃之间互相致意。
苏氏端着一盏琥珀色的烈酒,先是袅袅娜娜地给太后、皇后敬了酒,言语间满是奉承;随后又走到高曦月面前,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几句悄悄话,高曦月笑着点了点头,还悄悄推了苏氏一把,眼中带着几分怂恿;苏氏得了高曦月的默许,便转身,端着酒杯,径直朝着如懿的席位走去,步伐看似缓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娴妃妹妹,”苏氏走到如懿面前,停下脚步,脸上堆着假笑,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嫔妃与就近的几位大臣听清,“今日这宫宴真是热闹,妹妹近来身子可好?前几日听闻皇上特意陪妹妹在御花园赏菊,还亲手给妹妹簪花,妹妹真是好福气,让姐姐都羡慕得紧。”
如懿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起身,动作优雅地屈膝回礼,语气平淡无波:“多谢苏妃姐姐关心,臣妾一切安好。皇上只是那日赏菊时恰好遇见,随口与臣妾说几句话,算不得什么福气,姐姐说笑了。”她素来不喜苏氏的虚伪,故而回话时带着几分疏离,不愿与她过多纠缠。
“妹妹这话就谦虚了。”苏氏笑着上前一步,故意凑近如懿,几乎要贴到她耳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恰好能让邻桌的仪嫔、怡嫔等人听清,“只是妹妹,姐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娘家那桩贪墨案,虽说是前些年的事了,皇上也说与你无关,可宫里人多嘴杂,前朝大臣也都看着呢,难免有人会说闲话。妹妹如今得皇上恩宠,正是该谨言慎行的时候,可别让那些闲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坏了皇上的兴致,也坏了妹妹的前程啊。”
这话一出,如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娘家那桩案子,是她心中最深的痛,也是她入宫多年未能晋位的根源——当年她的叔父乌拉那拉·阿灵阿因涉嫌贪墨江南盐税被查处,虽最后查明她父亲并未参与,可“乌拉那拉氏”的名头还是因此蒙了尘,弘历登基后,虽将她纳入后宫,却也迟迟只给了“娴贵人”的位份,直到上个月,才因她“侍疾有功”(弘历前几日偶感风寒,如懿日夜照料),勉强晋为娴妃。
此事早已被皇上亲自下旨压下,明令宫中、朝中不许再议论,如今苏氏竟在庆贺秋收的宫宴之上,当着皇上、太后与满朝大臣的面把这事翻出来,还暗指她“出身不清”“连累皇家名声”,分明是故意刁难,想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懿的声音微微发颤,握着绢帕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依旧强撑着镇定,“我娘家的案子早已查清,父亲与此事无关,皇上也下过旨不许再提。姐姐今日在宫宴之上故意提及,是想挑拨臣妾与皇上的关系,还是想违抗皇上的旨意?”
“妹妹可别误会姐姐!”苏氏故作委屈地后退一步,恰好撞到身后的宫女,手中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洒出几滴在地上。她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泫然欲泣的模样:“姐姐只是好心提醒妹妹啊!毕竟‘出身’这东西,可不是皇上一道圣旨就能压下去的。若是让前朝的御史知道,皇上宠信的娴妃,娘家曾涉案,岂不是要上折子弹劾,说皇上识人不清、偏袒罪臣之女?姐姐这都是为了妹妹好,也是为了皇上的名声着想啊!”
她这番话,看似是“苦口婆心的提醒”,实则是把“如懿出身不清”的帽子直接扣在了明面上,还巧妙地把皇上也牵扯了进来——若是如懿反驳,便是“不顾皇上名声”;若是不反驳,便等于默认了“自己出身有问题”。周围的嫔妃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如懿身上,有同情(如仪嫔),有看热闹(如怡嫔),也有几分幸灾乐祸(如高曦月宫里的陪侍)。
如懿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几乎抬不起头。她想辩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苏氏的话句句都踩着“为皇上着想”的由头,她若是反驳,反倒像是不识好歹,还可能落个“顶撞贵妃”“不知轻重”的罪名;可若是不辩解,今日之事传出去,她不仅会失了皇上的恩宠,还可能被冠上“连累皇上名声”的罪名,日后在后宫,怕是再也难有翻身之日。
此时的弘历,正与身旁的军机大臣张廷玉讨论西北军务——准噶尔部近来蠢蠢欲动,两人正商议着是否要增派兵力,故而并未察觉这边的动静。皇后与太后虽坐在主位,目光能扫到这边,却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未开口:皇后素来秉持“中庸之道”,不愿轻易掺和嫔妃间的纷争,以免落个“偏私”的话柄;太后则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想看看这后宫的年轻嫔妃们究竟有多少手段,也想借机观察金玉妍——她倒要看看,这个刚得了她庇护的李朝女子,会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手。
如懿环顾四周,平日里与她还算交好的海兰,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低位上,满脸焦急地看着她,手紧紧攥着桌布,却因位份低微(海兰此时还是常在),不敢贸然上前解围;其他嫔妃要么低下头假装喝茶,要么转头与身边人说话,没人愿意蹚这趟浑水——毕竟苏氏是贵妃,位份高于如懿,又有高曦月撑腰,谁也不愿为了一个刚晋位的娴妃,得罪两位贵妃。
如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眶也开始发热。她知道,今日若是没人帮她解围,她这“娴妃”的位份怕是坐不稳了,甚至可能被皇上罚去冷宫,重蹈前世的覆辙。
坐在不远处的金玉妍,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心中快速盘算着利弊:
如懿与她,虽算不上好友,却也无直接恩怨。前世如懿虽与她有过争斗,可那也是后话,如今两人都还在后宫底层挣扎,算是“同病相怜”;且如懿素来与高曦月、苏氏不对付,若是如懿今日失势,高曦月与苏氏没了制衡,下一个被针对的,定然是她这个“李朝来的嘉嫔”——毕竟后宫之中,除了如懿,便只有她敢偶尔反驳高曦月。
再者,今日这宫宴,皇上与太后都在,正是“表现”的好时机。若是她能出手帮如懿解围,既显得她顾全大局、不计私怨,又能在太后面前博个“贤良”的名声——太后素来喜欢“懂制衡”的嫔妃,而不是只会争风吃醋的草包;还能让如懿欠她一个人情,日后在后宫之中,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更重要的是,苏氏今日的做法,已然越界。她借着“提醒”之名,行“刁难”之实,还违背了皇上的旨意,若是无人指出,反倒显得后宫嫔妃都畏惧她的贵妃权势,有损皇家颜面。金玉妍出手,既符合“维护宫规”的名义,又不会落人口实。
思及此,金玉妍放下茶杯,缓缓起身,端起面前那杯只抿了一口的桂花乌龙——她故意不拿烈酒,便是为了保持绝对清醒的头脑。她提着裙摆,朝着如懿与苏氏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姿态从容,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拖沓。
“贵妃姐姐,娴妃妹妹,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也让妹妹听听,凑个趣儿。”金玉妍笑着开口,声音清亮悦耳,恰好打断了苏氏准备继续说下去的话。她走到两人面前,先是对着苏氏屈膝行了个嫔对妃的半礼,动作标准,语气恭敬:“臣妾金玉妍,见过贵妃姐姐。姐姐今日这身藕荷色宫装真好看,衬得姐姐气色越发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让苏氏准备好的刻薄话卡在了喉咙里,脸色微微一僵,只能勉强笑着回礼:“嘉嫔妹妹客气了。妹妹今日这身宝蓝色宫装也不错,很是衬你。”
金玉妍又转向如懿,语气瞬间变得关切,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娴妃妹妹,方才远远瞧着你脸色不太好,嘴唇都没了血色,可是身子不舒服?还是这殿内人多气闷,让你头晕了?若是不舒服,可别硬撑着,我让澜翠扶你去偏殿歇歇。”
如懿见金玉妍前来,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她与金玉妍虽有过几面之缘,却从未深交,没想到她竟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帮自己;随即又燃起一丝希望,连忙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感激:“多谢嘉嫔姐姐关心,臣妾没事,许是殿内人多,有些闷罢了。”
苏氏见金玉妍突然插进来,还故意转移话题,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了几分不善:“原来是嘉嫔妹妹。姐姐只是在跟娴妃妹妹说些家常话,聊聊娘家的事,没什么大事,就不劳妹妹费心了。”
“是吗?”金玉妍故作疑惑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模样显得格外无辜,可语气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可方才妹妹在那边坐着,好像听见姐姐在说娴妃妹妹娘家的案子?姐姐有所不知,娴妃妹妹的娘家案子,皇上早在去年就查清了,还特意下了一道圣旨,说娴妃妹妹的父亲与此事无关,娴妃妹妹更是清白,让宫里、朝中所有人都不许再议论此事,违者以‘抗旨’论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氏脸上,语气依旧柔和,却字字带着分量:“姐姐今日在庆贺秋收的宫宴之上,当着这么多姐妹、这么多大人的面提及此事,若是让皇上听见了,还以为姐姐是故意违抗圣旨,不把皇上的话放在眼里呢。毕竟‘抗旨’可不是小事,轻则降位,重则……”
金玉妍没有把话说完,可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苏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刚才的如懿还要难看——她方才只想着刁难如懿,逞一时之快,却忘了皇上早已下过旨不许再提此事。金玉妍这番话,直接把“违抗圣旨”的帽子扣在了她头上,若是皇上真的动怒,别说她这个贵妃位份保不住,怕是连家族都要受牵连。
“妹妹……妹妹误会了!”苏氏连忙辩解,声音都有些发颤,握着酒杯的手不停晃动,酒液洒了一地,“姐姐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一时口误,忘了皇上的旨意!真的是口误!”
“哦?口误?”金玉妍笑着追问,语气却带着几分锐利,像一把软刀,轻轻割在苏氏心上,“可方才姐姐跟娴妃妹妹说,是为了妹妹好,为了皇上着想。可妹妹瞧着,姐姐这番‘口误’,倒像是在故意挑拨娴妃妹妹与皇上的情分,还把前朝大臣都牵扯进来——姐姐说‘御史会弹劾皇上识人不清’,这话若是传出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姐姐故意散播流言,想让前朝与后宫生出嫌隙呢。”
她这话一出口,殿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丝竹声都仿佛弱了几分。周围的嫔妃们停下了私语,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氏身上,连几位靠近殿门的大臣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挑拨帝妃情分”“离间前朝后宫”,这两顶帽子可比“抗旨”更重,若是坐实了,苏氏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苏氏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双腿一软,若不是身后的宫女及时扶住,险些当场跪倒在地。她慌乱地摆着手,声音带着哭腔:“不是的!臣妾没有!嘉嫔妹妹你可不能血口喷人!臣妾只是……只是一时糊涂,真的没有挑拨的意思!”
金玉妍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不变,语气却愈发温和,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苏氏心上:“姐姐别急啊,妹妹也只是随口一说。可话又说回来,今日是庆贺秋收的宫宴,皇上与太后都在此,满朝大臣与各宫姐妹也都看着,姐姐这般‘糊涂’,若是让外人瞧见了,还以为咱们后宫嫔妃不懂规矩,故意在这种场合闹别扭,丢的可是皇上与太后的脸面,甚至是咱们大清的脸面啊。”
她特意加重了“大清脸面”四个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位上的太后与皇后。果然,太后握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皇后也放下了手中的银筷,眉头微微蹙起——后宫之事再小,一旦牵扯到“皇家脸面”“大清体面”,便是大事,她们不可能再坐视不管。
一直沉默的如懿见状,连忙顺着金玉妍的话往下说,语气带着几分“宽容”:“嘉嫔姐姐,你也别太责怪贵妃姐姐了。想来姐姐也是一时失言,并非有意为之。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若是闹得不愉快,反倒让皇上与太后烦心。”
金玉妍要的就是如懿这句话。她立刻顺着台阶下,转头对苏氏笑道:“还是娴妃妹妹心善,懂得体谅姐姐。贵妃姐姐,你瞧,娴妃妹妹都替你求情了,妹妹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只是姐姐日后可得千万注意,宫里不比家里,说话做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别再犯这样的‘糊涂’了,免得让皇上与太后担心,也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苏氏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是是是!嘉嫔妹妹说得是!臣妾知道错了!多谢娴妃妹妹求情,多谢嘉嫔妹妹提醒!臣妾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犯这样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