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愣了愣:“侧福晋,四爷说了,您不能跟外界联系。”
“我是高斌的女儿!你们敢拦我?”高曦月厉声喊道,“快把纸笔拿来!不然我就撞墙!”
丫鬟被她吓住了,赶紧去拿了纸笔。高曦月接过纸笔,手抖得厉害,却还是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她在信里把自己说得有多委屈,把金玉妍说得有多恶毒,把弘历说得有多偏心。她让阿玛赶紧进宫找太后和贵妃,求她们在皇上面前替她说话,把她从偏院救出去。
信写好后,她把信交给丫鬟,让她想办法送出去。丫鬟不敢违抗,只能偷偷把信交给了高曦月院里以前的一个小太监,让他想办法送出府去。
高曦月看着信被拿走,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她相信,只要阿玛收到信,一定会救她出去。到时候,她一定要让金玉妍和那些欺负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金玉妍很快就知道了高曦月写信给高斌的事。是陈格格院里的春桃,在小厨房听高曦月以前的小太监说的。
“主子,高侧福晋给她阿玛写信了,还说要让她阿玛进宫找太后和贵妃求情呢!”澜翠急道,“要是她阿玛真的进宫了,皇阿玛会不会怪罪四爷?会不会对您不利?”
金玉妍却很平静:“放心,不会的。”她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资治通鉴》,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上面说‘外戚干政,乃国之大忌’。高斌是协办大学士,虽然位高权重,但他是汉人,在朝中本就容易被人猜忌。若是他因为女儿的私事进宫找太后和贵妃,传出去,不仅会被御史弹劾“外戚干政”,还会让皇上觉得他公私不分,连女儿的后院争斗都要插手朝堂。高斌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
澜翠凑过去看了眼书,似懂非懂:“那……高侧福晋的信,岂不是白写了?”
“也不能说白写。”金玉妍合上书,“她写这封信,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念想。真等信送到高斌手里,高斌要么压下来,要么只会私下找四爷说情,绝不会闹到宫里去。毕竟,比起女儿的一时委屈,他更看重自己的乌纱帽和高家的前程。”
正说着,李公公又来了。这次他脸上带了些笑意:“金格格,四爷让奴才来告诉您,高大人那边有消息了。”
金玉妍心里一动,示意李公公坐下说。
“高大人收到高侧福晋的信后,没进宫,反倒亲自来了潜邸,给四爷赔罪。”李公公笑着说,“高大人说‘小女顽劣,不懂规矩,给四爷添麻烦了,还请四爷严加管教,不用顾及老臣的颜面’,还送了不少东西,说是给四爷赔罪的。”
金玉妍笑了——果然被她猜中了。高斌是个老狐狸,怎么可能因为女儿的私事,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四爷怎么说?”金玉妍问。
“四爷见高大人态度诚恳,也没多说什么,只说‘都是府里的家事,高大人不必挂怀’,又把高大人送来的东西退了回去,说‘管教侧福晋是我的事,不敢收高大人的东西’。”李公公说,“后来四爷去偏院看了高侧福晋,把高大人的话告诉了她,高侧福晋听后,当场就哭了,说是自己错怪阿玛了。”
澜翠听得眉开眼笑:“太好了!这下高侧福晋该安分了吧!”
金玉妍却没那么乐观,“安分?未必。”她顿了顿,对李公公说,“劳烦公公回四爷,就说‘奴才知道高大人来过了,多谢四爷告知。奴才会好好照看府里的事,不让四爷再烦心’。”
李公公应着,又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了。
李公公走后,澜翠不解地问:“主子,您怎么还这么谨慎?高侧福晋都这样了,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风浪都是从小处来的。”金玉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落叶,“她现在虽然被禁足,但心里的恨没消。只要有机会,她就会反扑。咱们要是掉以轻心,迟早会栽在她手里。”
她转过身,对澜翠说:“你去告诉小厨房,往后给偏院送的吃食,虽然不用太好,但也不能太差。毕竟是侧福晋,若是传出去说咱们苛待她,对四爷的名声不好。还有,让院里的人多留意偏院的动静,有什么事立刻禀报。”
澜翠虽然觉得没必要对高曦月这么好,但还是听话地去了。
偏院里,高曦月听完弘历转述高斌的话,彻底绝望了。她以为阿玛会为她出头,没想到阿玛不仅没帮她,还让四爷“严加管教”她。她终于明白,在阿玛眼里,她的委屈根本不算什么,高家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
“阿玛……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起小时候,阿玛虽然忙,但总会给她带些新奇的玩意儿,额娘也把她宠得像个小公主。可现在,她被禁足在这破院里,没人疼,没人管,连自己的亲生阿玛都不管她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侧福晋,小厨房送吃食来了。”
高曦月擦了擦眼泪,没好气地说:“送进来吧。”
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碟青菜,一碗糙米饭,还有一碗热汤。虽然不算丰盛,但比起之前的冷饭冷菜,已经好太多了。
高曦月愣了愣:“这是……谁让送的?”
丫鬟低着头:“听小厨房的张妈说,是金格格吩咐的,说‘侧福晋毕竟是主子,不能苛待’。”
高曦月心里咯噔一下。金玉妍?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女人,竟然会让小厨房给她送热汤?她是在可怜她吗?还是在故意羞辱她?
“把东西端走!”高曦月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桌上的汤碗。热汤洒在地上,冒着热气。“我不稀罕她的施舍!让她滚!”
丫鬟吓得赶紧收拾,不敢多说一句话。
高曦月看着地上的狼藉,心里又气又恨。她恨金玉妍的“假好心”,更恨自己的无能。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高侧福晋,却要靠自己的仇人施舍才能喝上一口热汤。这种屈辱,比禁足更让她难受。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红色,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又红又烫,却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金玉妍,你给我等着。”她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今日你对我的羞辱,他日我必定百倍奉还!我高曦月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夜色渐深,金玉妍院里的灯还亮着。她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棋谱,却没什么心思。她知道,高曦月不会就这么算了。这次的事,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她们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主子,该歇息了。”澜翠端着洗脚水进来,“天凉了,泡个脚暖暖身子。”
金玉妍点了点头,脱下鞋袜,把脚放进热水里。暖意从脚底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澜翠,你说,人为什么总喜欢争来斗去呢?”金玉妍忽然问。
澜翠愣了愣,想了想说:“大概是为了活下去吧。在这府里,不争就会被欺负,不争就得不到四爷的宠爱,不争就活不下去。”
金玉妍笑了笑:“是啊,为了活下去。可有时候,争来斗去,最后得到的,未必是自己想要的。”她想起前世,自己争了一辈子,最后却落得个被赐死的下场。那些曾经争来的宠爱、地位,最后都成了过眼云烟。
“主子,您别想太多了。”澜翠说,“您现在有四爷的宠爱,还有奴才和陈格格帮着您,您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金玉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知道,澜翠说得对。这一世,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争强好胜。她要学会隐忍,学会谋划,学会在这潜邸里,好好活下去。
泡完脚,金玉妍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弘历白天说的话,想起高斌的识时务,想起高曦月的恨意,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金玉妍看着月光,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乡。她的家乡在朝鲜,那里有清澈的河流,有金黄的稻田,还有疼爱她的父母。可自从她进了潜邸,就再也没回过家乡。
“阿爸,阿妈,女儿好想你们。”她轻声呢喃,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在这冰冷的潜邸里,只有在想起家乡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她擦了擦眼泪,坐起身。她不能再软弱了。为了自己,为了家乡的父母,她必须坚强起来。她要在这潜邸里,站稳脚跟,赢得弘历的宠爱,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高曦月,不管你想怎么样,我都不会怕你。”金玉妍看着窗外的月光,眼神坚定,“这一世,我不会再输了。”
第二日一早,金玉妍就去了正院给富察氏请安。富察氏刚起来,正在梳妆。见她进来,笑着说:“坐吧。昨儿高侧福晋的事,你都知道了?”
“回福晋,知道了。”金玉妍屈膝行礼,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高侧福晋也是太糊涂了。”富察氏叹了口气,“四爷待她不薄,她却不知珍惜,反倒做出这种事来。幸好你懂事,替她求情,不然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福晋过奖了。”金玉妍说,“都是府里的姐妹,没必要闹得太僵。再说,这事传出去,对四爷的名声也不好。”
富察氏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你能这么想,很好。在这府里,最重要的就是和睦。高侧福晋被禁足了,府里的事就多劳烦你和陈格格多照看些。”
“福晋放心,奴才省得。”金玉妍应着。
又说了几句闲话,金玉妍就告退了。走出正院,她松了口气。富察氏的态度,说明她已经认可了自己。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回到院里,澜翠兴奋地跑过来说:“主子,四爷派人送了些新采的菊花来,说是给您院里摆着玩的。”
金玉妍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菊花,心里暖了些。她知道,弘历这是在安抚她。经过高曦月的事,他心里也清楚,她受了委屈。
“把菊花摆在廊下吧。”金玉妍说,“看着也舒心。”
澜翠应着,赶紧让人去摆。
金玉妍坐在廊下,看着那些盛开的菊花,忽然觉得,这潜邸的日子,虽然充满了争斗和算计,但也并非全是冰冷。至少,还有弘历的宠爱,还有陈格格的依赖,还有澜翠的陪伴。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孤独、偏执,最后落得个悲惨的下场。这一世,她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她要在这潜邸里,好好活下去,活得体面,活得开心。
“高曦月,你尽管来。”金玉妍轻声说,“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