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着手,冰凉与冰凉相贴,却仿佛有看不见的电流在皮下窜动,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安定感。
程远和林癫的目光交织,不再需要言语,刚才那强制性的灵魂共鸣,已将彼此最不堪、最真实的内里赤裸呈现。
那是一种被剥皮抽筋般的痛楚,也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战栗的轻松。
小天道依偎在他们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两人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锚定在这片由疯狂与爱意构筑的奇异平衡中。
而那颗“悖论之心”,在吸收了刚才共鸣脉冲释放出的庞大能量后,已然膨胀到接近婴儿头颅大小。
它搏动得更加有力,咚……咚……咚……如同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它吸收周围情绪脓液的速度也变得更快,那些黑色的悲伤结晶、粉色的喜悦糖霜,乃至一些细微的恐惧碎片、愤怒火花,都如同被黑洞吸引,源源不断地汇入其中。
它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吸收。
它开始……主动捕食。
一条细长的、由暖色与混乱光丝纠缠而成的触须,如同某种活物的舌头,猛地从心脏表面探出,快如闪电般卷住远处一块较大的、由某个遗民绝望记忆异变而成的、不断滴落黑色粘液的“悲伤礁石”。
触须收回,将那“礁石”拉近,心脏表面蠕动了一下,如同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嘴,将那团浓郁的绝望无声地“吞”了下去。
心脏的搏动猛地一滞,然后以更加狂猛的力度跳动起来,体积又肉眼可见地膨大了一圈!
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纹路。
它在进化。
以他人的痛苦记忆为食,茁壮成长。
玉帝、刃和疤脸等人,在应对那些无差别攻击的情绪实体时,也注意到了这边“悖论之心”的异变。
他们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颗心脏散发出的波动越来越强,那混合着温暖与癫狂的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排斥与……一丝恐惧。
它不再是单纯的“守护净土”,更像是一个正在苏醒的、贪婪的捕食者。
“它……失控了?”程远看着那主动捕食的触须,心头一跳,握紧了林癫的手。
林癫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心脏上,眼神深处却翻涌着更加复杂的东西。
有审视,有警惕,但似乎……还有一丝隐秘的狂热?
“……不。”林癫的声音低沉,“是‘适应’。它在适应这片‘疤痕组织’的环境……寻找最有效率的‘生存方式’。”
生存方式?就是吞噬他人的痛苦?
程远感到一阵反胃。
他们的“爱”的结晶,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存在?
就在这时,那“悖论之心”似乎感受到了程远那一瞬间的排斥情绪,它猛地一颤,搏动出现了一丝紊乱。
紧接着,又一条更加粗壮的触须探出,这一次,目标却不是远处的情绪实体,而是……直刺程远和林癫紧握的双手!
“小心!”程远下意识地想松开手,却被林癫更紧地握住。
那触须没有攻击,而是在接触到他们紧握的双手时,猛地分化,变成两条更细的、如同脐带般的能量束,一条缠向程远的手腕,一条缠向林癫的手腕!
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吸力从脐带传来!
程远感觉自己的生命力、精神力,甚至那份与林癫共鸣后的情感能量,都在顺着那脐带,被强行抽向那颗“悖论之心”!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精纯、却混合着冰冷疯狂与炽热情感的反哺能量,又从心脏通过脐带,注入他的体内!
林癫的情况同样如此!
这不再是单纯的共鸣,而是建立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强制性的能量循环!
以那颗“悖论之心”为中枢,他们三人(包括旁边瑟瑟发抖、也被一条细微脐带连接上的小天道)被强行捆绑成了一个共生的能量体!
“它在……把我们当成‘电池’和‘过滤器’?!”程远又惊又怒。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插上管子的营养液袋,自身的能量被抽取,经过那颗心脏的“转化”,再混合着疯狂反馈回来!
这是一种极致的虐感!
身体和灵魂都不再完全属于自己,被强行纳入一个陌生的、贪婪的能量系统中,如同器官被移植,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被填满的饱胀感。
林癫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他没有挣扎,反而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仔细感受这种强制循环。
“它在……‘学习’。”他断断续续地说,“学习如何……更高效地利用‘养料’……包括我们。”
学习?利用?
程远看着林癫那近乎献祭般承受的姿态,看着他掌心烙印与那脐带能量束交相辉映,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凭什么?!
他们的爱,他们的羁绊,凭什么要被这病变的产物如此利用?!
凭什么要成为这疯狂之地的一部分?!
一种极致的反抗欲,混合着对林癫那逆来顺受姿态的心疼与愤怒,在他胸腔里爆炸!
“滚开!”程远发出一声低吼,不再顺从那股吸力,而是猛地调动起刚刚恢复不多的精神力,沿着那脐带,反向朝着“悖论之心”冲击而去!
他不是要切断联系,而是要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存在”,更加蛮横地烙印回去!
就像他之前反向寄生“癫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