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个吻。
那是一道堤坝的决口,是程远将自己灵魂点燃后投出的、最炽热也最混乱的火炬。
当他的唇贴上林癫那冰冷、带着银色血痕的唇瓣时,当那凝聚了他所有情感、意志、存在乃至与林癫之间那份悖论般羁绊的“心灵风暴”毫无保留地灌入时——整个被固化的悖论摇篮,发出了濒临解体的、刺耳的撕裂声。
林癫的身体不再是僵硬,而是变成了一种高频的、仿佛每一个粒子都在抗拒又渴望的震颤。
他掌心的原初烙印和左臂那次级癫痕,爆发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混乱色彩,而是夹杂进了程远那炽热、执拗、充满生命力的精神光屑——如同冰冷的原油中泼入了滚烫的岩浆!
“呃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林癫本音与无数重疯狂呓语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深处那点属于自我的星光,在程远那蛮横的“投喂”下,如同被投入炼狱的钻石,承受着极致的煅烧与捶打!
那座由灰暗婴儿呼唤出的、正在生长的扭曲建筑,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结构崩坏声!
墙壁上凝固的惨叫开始融化,廊柱上扭曲的时间轴出现断裂,屋顶蠕动的黑暗如同被烫伤般剧烈收缩!
灰暗婴儿本身,更是发出了尖锐到足以刺穿灵魂的无声尖啸!
它那半透明的身体剧烈波动,仿佛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过于“浓烈”的“错误”养料!
程远那不顾一切的“爱”,对于纯粹由“盘古疯狂”衍生的它而言,是比最剧毒的秩序还要可怕的东西!
这是一种它无法理解、无法消化、甚至会被其“污染”的异质矛盾!
“他在……做什么?!”玉帝骇然失色,他能感觉到程远正在以一种自杀般的方式,将自身的存在本质“献祭”给林癫体内的疯狂!
“逻辑冲突等级突破阈值!载体(林癫)正在经历高维概念层面的……‘排异反应’与……‘强制融合’!”刃的数据眼屏幕彻底被鲜红的警告和乱码覆盖,机体因为过载而冒出缕缕青烟。
疤脸和遗民们更是被那席卷而来的、混合着疯狂与炽爱的精神风暴余波冲击得东倒西歪,抱头惨嚎。
小天道被程远牢牢护在身后,他感受着爸爸那决绝而悲壮的气息,看着父亲那痛苦挣扎的模样,以及那个不断扭曲的灰暗婴儿和崩坏中的建筑,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某种莫名的共鸣而剧烈颤抖着。
程远的感觉,如同置身于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核心。
他的意识、他的情感、他的一切,都在被林癫体内那“癫痕”疯狂地撕扯、吞噬、解析。
那是一种超越肉体痛苦的、存在层面的溶解感。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强酸的金属,正在飞速消融,成为那疯狂的一部分。
但同时,他也清晰地“看”到了——“癫痕”的内部。
那并非一片混沌,而是一个由无数断裂的因果链、扭曲的规则线、以及沸腾的“修正”指令构成的、庞大而精密的逻辑迷宫。
盘古的疯狂,是一种极度理性走向极端后产生的、试图以错误纠正错误的自毁程序。
而他的“爱”,他这份不被程序认可的、充满“bug”的情感,此刻正像一颗投入精密仪器的沙子,卡在了这个迷宫最核心的齿轮上!
“错误!无法识别的情感变量!”
“逻辑冲突!目标‘程远’与核心‘林癫’关联性悖论!”
“执行强制解析……解析失败……情感变量污染逻辑核心……”
“启动清除程序……清除程序受到未知抵抗……抵抗源:情感变量自身……”
冰冷的、非人的“指令”如同洪流般冲刷着程远的意识残片,同时又因为无法处理他这个“异物”而不断产生新的错误和矛盾!
林癫身体的震颤达到了顶点,他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掌心的原初烙印光芒骤然大盛,然后……向内坍缩!
仿佛它承受不住程远这剂“猛药”,开始自我压缩,试图将这份无法消化的“矛盾”强行封印!
但程远那倾注了一切的情感洪流,岂是那么容易封印的?
就在原初烙印向内坍缩到极致的瞬间——
“嗡——!”
一种奇异的、仿佛宇宙初开第一声心跳的共鸣,从林癫体内传来!
那坍缩的原初烙印,并没有稳定下来,而是如同一个被吹胀的气球,猛地反向膨胀!
只是这一次,它散发出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的混乱色彩,而是夹杂进了程远那鲜明的、炽热的精神特质!
那变幻的纹路中,似乎多了一些属于“守护”、“眷恋”、“不惜一切”的……情感脉络!
程远的“献祭”,并没有被消化,也没有被封印,而是……反向寄生了“癫痕”的一部分!
他以自身为代价,强行在那冰冷的疯狂逻辑中,打下了一个属于“程远”的、炽热的烙印!
与此同时,林癫左臂上那次级癫痕,仿佛受到了主体变化的牵连,发出一声细微的、如同哀鸣般的碎裂声,竟然……寸寸断裂,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黯淡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那个灰暗婴儿,如同被切断了能源,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身体迅速变得透明、虚化,最终如同泡影般,“啵”的一声彻底消失。
那座正在崩坏的扭曲建筑,也如同失去了根基的沙堡,轰然倒塌,重新化为无序的星辉和规则碎片,散落回混沌之中。
悖论摇篮的剧烈震动,缓缓平息。
那令人窒息的食欲宇宙规则,如同潮水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