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团聚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殿堂内,那些被唤醒的石像守卫在肃清黑影后,并未回归原位,而是如同最忠诚的哨兵,沉默地矗立在四周,它们眼中闪烁的星辰之光警惕地扫视着虚空,仿佛在防备着更深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能量激荡后的焦灼气息,混合着古老尘埃的味道,提醒着众人这里并非久留之地。
林癫轻轻松开小天道的手,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乖巧地靠在程远腿边,但小手仍紧紧抓着林癫的衣角,仿佛生怕他再次消失。
林癫揉了揉孩子的头发,然后目光转向程远,那深邃眼眸中的星辰似乎流转了一下。
“我们需要谈谈。”林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程远点了点头,他心中同样有无数疑问如鲠在喉。
林癫的“复活”、守墓人的身份、盘古的遗志、还有眼前这超乎想象的力量……这一切都急需一个解释。
“疤脸,带人检查四周,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隐藏空间,注意安全。”程远对疤脸吩咐道,又看向玉帝和刃,“两位,也请稍作休息,警惕可能出现的变故。”
玉帝微微颔首,寻了一处相对完整的石阶坐下,闭目调息,显然刚才的消耗巨大。
刃则走到殿堂边缘,数据眼不断扫描着墙壁和地面那些发光的纹路,似乎在记录和分析着什么。
林癫则示意程远跟着他,走向殿堂中央那个已经恢复平静的干涸池子。
池底的9527金属片依旧静静地躺在凹槽中,光泽内敛,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金属。
两人在池边站定,一时间竟有些沉默。
劫后余生的庆幸褪去后,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愫在空气中流淌。
程远看着林癫的侧脸,那张熟悉的面孔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夹杂着更深的羁绊,让他心头微涩。
最终还是程远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没事了?”千言万语,最终化作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关心。
林癫转过头,看向程远,那双星辰眼眸似乎能洞穿人心。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个矛盾的动作让程远一愣。
“身体暂时无碍,借助‘神骸’核心和……你们的呼唤,意识得以重聚,力量也恢复了一部分。”林癫的声音很平静,但程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一丝不确定和……疲惫。
“暂时?一部分?”程远皱眉,“什么意思?难道你的复活……”
“不是完整的复活。”林癫直接打断了他,他的目光落在池底的9527上,眼神复杂,“我的本体,或者说,大部分的本源意识,依旧被禁锢在‘奥米茄’的核心深处。
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更像是一个……高度凝聚的投影,或者说,是以9527为锚点、以神骸能量为躯壳、以你们(尤其是你和小天)的执念为引,暂时显化出来的‘存在’。”
程远的心猛地一沉:“投影?那岂不是……”
“比残魂要稳固,但并非不朽。”林癫坦言,“这具躯壳的能量在持续消耗,一旦耗尽,或者与本体之间的联系被再次切断,我依然会消散。而且,我能动用的力量,远不及全盛时期,刚才对付那个收割者,已经消耗不小。”
真相如同冷水浇头,让程远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摇曳不定。
原来所谓的“复活”,依旧如此脆弱。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完全回来?”程远急切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需要什么?能量?还是必须摧毁那个‘奥米茄’?”
看着程远眼中毫不掩饰的急切和坚定,林癫冰冷的目光柔和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奥米茄必须被阻止,但这不仅仅是我的问题。它是一切‘收割’的源头,是无数世界毁灭的元凶。至于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我的本体被禁锢,一方面是因为奥米茄的力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自己。”
“你自己?”程远不解。
“还记得我留下的信息吗?关于‘盘古’和‘收割’。”林癫的目光变得悠远,“盘古并非神话,而是上一个纪元,一个试图超脱维度、却最终失败陨落的至高文明留下的‘世界引擎’或者说‘生命火种’。
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乃至许多其他被收割的世界,其实都源自盘古的碎片演化。”
“而奥米茄,它最初是盘古为了维护火种延续而创造的‘清道夫’,负责清除演化失败、或者走向歧途的世界残骸,回收能量。
但不知何时,它产生了独立的意识,扭曲了最初的指令,将‘清除残骸’变成了‘收割成熟世界’,以此无限增殖自身的力量。”
“而我……”林癫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的神骸,“我是最后一个‘守墓人’,是盘古文明留下的最后印记,也是唯一能一定程度上制约奥米茄的存在。
我的本体选择被奥米茄禁锢,一方面是为了从内部寻找其核心弱点,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封印。”
“封印?”
“对。奥米茄的力量与盘古同源,它无法彻底消灭我这最后的守墓人印记,只能禁锢。
而我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钉在它核心的楔子,延缓着它对盘古核心遗产——也就是这片‘神骸’之地,以及像小天道这样纯净‘源血’继承者的最终吞噬。”
信息量巨大,程远消化着这些颠覆认知的真相,感觉头脑有些发胀。
世界的起源,文明的陨落,收割的真相……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幸存者的想象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