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入光门的瞬间,并非穿过水幕或隧道的感觉,而是一种存在的彻底解离与重构。
所有声音——金属的咆哮、能量的嘶鸣、濒死的呐喊——被绝对地抹去。
所有光线——旋转的星芒、武器的焰火、鲜血的猩红——被无垠的黑暗吞噬。
程远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虚无之海,身体失去了重量,意识像一滴墨水般在纯净的水中扩散,边界模糊,即将消散。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牵引力传来。
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是某种……信息层面的锚定。
他扩散的意识被强行收束,重新凝聚成一个脆弱的点。
他“感觉”到附近还有几个类似的、微弱的光点——那是玉帝、小天道,还有昏迷的林癫!
是林癫身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作为“钥匙”的波动,在无意中成为了他们在这片虚无中的航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脚下猛地传来坚实的触感。
黑暗潮水般退去,光线和声音重新涌入感官。
程远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强烈的眩晕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紧紧抱住怀中的小天道,另一只手撑住旁边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玉帝也几乎同时出现,搀扶着完全失去意识的林癫,脸色苍白如纸,帝袍更加破损,但眼神依旧保持着警惕,迅速扫视四周。
他们成功穿越了“门”。
但这里,并非预想中的希望之地,或者任何熟悉的星空。
这是一条……“回廊”。
一条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的巨大通道。
通道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并非由砖石或金属构成,而是由不断流动、变幻的暗色能量构成,如同凝固的深夜海洋,又像是宇宙背景辐射的具象化。
在这暗色的基底上,无数细小的、彩色的光点和线条如同神经脉冲般飞速窜动、生灭,散发出微弱却无处不在的信息波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死寂,却又充满了无数细碎的、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
这些低语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模糊不清,像是无数个频道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有机械的合成音,有生物的哀鸣,有文明的喧嚣,也有星辰寂灭的叹息……它们是“残响”,是过往通过这道“门”的一切存在所留下的信息痕迹。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标识,只有这条仿佛通往世界尽头的、被信息残响充斥的虚空回廊。
“这里……是什么地方?”程远的声音干涩沙哑,在这诡异的回廊中甚至没有产生回声,直接被那些流动的能量墙壁吸收。
玉帝眉头紧锁,感受着周围那庞大而杂乱的信息流,沉声道:“非天非地,非虚非实……像是世界的夹缝,规则的边缘。小心,这些‘声音’会侵蚀心神。”
这时,前方传来动静。
刃和疤脸等遗民们也陆续从虚无中凝聚出身形。
遗民们损失惨重,原本二十多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不到十人,且个个带伤,神情疲惫中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面对未知环境的深深戒备。
疤脸环顾四周,那只电子眼红光闪烁,骂了一句:“妈的,这鬼地方就是‘远古之门’后面?怎么比坟场还让人瘆得慌?”
刃没有理会他,他的数据眼以极高的频率扫描着回廊的能量壁和信息流,似乎在分析着什么。
他的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那丝银色的血迹依旧残留在嘴角,但他握刀的手依然稳定。
“我们……成功了?”操作设备的老者颤巍巍地站直身体,看着周围,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成功了一半。”刃冰冷地开口,打断了短暂的松懈气氛,“我们通过了门,但‘门’是随机的,或者……是被干扰了。这里不是我们预设的目的地。”
“什么?”疤脸猛地看向他,“你不是说能找到‘净土’吗?”
“坐标被干扰了。”刃的目光扫过被玉帝搀扶着的林癫,“开启过程的能量风暴太强,加上他体内‘病毒’的最后反扑,导致了严重的偏移。我们现在……迷路了。”
迷路在了世界的夹缝,信息的坟场。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怎么办?”程远急切地问,“林癫他……”
此时的林癫,状态极为糟糕。
他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皮肤下的蓝色纹路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闪烁,却如同黯淡的余烬,不时微微明灭。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体时不时地轻微抽搐。
更让人不安的是,周围回廊中那些信息残响,似乎正受到他体内某种力量的吸引,开始若有若无地向他汇聚,如同细微的尘埃飘向磁石。
“他的意识在和信息残响共鸣。”刃走到林癫身边,蹲下身,手指再次点向他的额头,但这次的动作轻柔了许多,银色的流光也变得温和,像是在进行某种安抚和隔离,
“‘钥匙’的特性还在,但‘病毒’的破坏和开启门的消耗,几乎榨干了他。他需要时间……但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
刃抬起头,数据眼看向回廊那无尽的深处:“这里的‘残响’并非无害。过于强烈的、或者带有恶意的信息碎片,可能会趁虚而入,彻底污染甚至撕裂他脆弱的意识。而且,这条回廊本身……并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