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中枢平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已经断裂的数据井,无数粗大的光缆如同枯萎的藤蔓般垂落进去。
平台一侧,有一个由废弃服务器机柜和巨大防冲击板材勉强搭建起来的简陋遮蔽所。
那人走到遮蔽所入口旁,终于完全停下,转过身,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眼”看向狼狈不堪、气喘吁吁的四人组。
应急灯的光芒在这里更加黯淡,勉强照亮他风衣领口上方的一小部分面容。
依旧看不清全貌,但能看到他苍白的皮肤,以及那双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而是两颗极其复杂的、不断有细微数据流光无声划过的精密光学传感器!
冰冷的蓝色微光在其中深处沉淀,没有任何情感温度。
他的目光扫过程远、小天道、玉帝,最后定格在被玉帝搀扶着、状态极不稳定的林癫身上。
……你。
他那个冰冷的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指向林癫,“身上带着‘病毒’和‘钥匙’。
还能保持存在形态,奇迹。
他的话言简意赅,却信息量巨大!他直接点出了林癫的状态——既是污染(病毒),又似乎关联着某种权限(钥匙)!
林癫艰难地抬起头,对上那双非人的眼睛:“你……是谁?”
神秘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窃火者’为什么指引你们来这废墟?”
他知道窃火者!
林癫心中一震,强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地回答:“寻求……答案……还有……生存。”
“答案……”神秘人似乎极其轻微地嗤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苍凉,“坟场里只有过去的尸体和啃噬尸体的蛆虫。”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林癫手腕上与9527连接的接口,以及那依旧隐隐发光的蓝色纹路。
你构建的临时通道很粗糙,像是在用漏勺舀干大海。
你模拟的杂波能骗过低级清道夫,但也会吸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比如‘淤泥’。”他顿了顿,那双数据眼似乎闪烁了一下,而且,‘病毒’正在利用你的通道进行反向解析和学习。
很快,它就不再需要你这个‘宿主’了。
他的话让林癫如坠冰窟!情况远比他想的更可怕!
“你能……帮我?”林癫燃起一丝希望。
“代价很高。”神秘人冰冷地回答,“我从不做慈善。”
“你想要什么?”玉帝沉声问道,警惕地看着他。
神秘人没有看玉帝,目光依旧锁定林癫:“信息。关于‘门’的信息。你接触过‘钥匙’,即使你自己并未察觉,你的信息结构里必然残留着它的轨迹。我需要读取它。”
读取信息?
这听起来就极度危险!
尤其是在林癫目前这种状态下!
林癫沉默了。
信任一个来历不明、非人且强大的存在,开放自己几乎不设防(也无法设防)的大脑?
就在这时,下方数据井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令人心慌的隆隆声!
仿佛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在深处翻身!
整个平台都微微震动起来!
连那神秘人的脸色(如果那能称之为脸色的话)似乎都凝重了一丝。
他侧耳倾听(或者说感知)了片刻。
“……‘坟场主脑’的残梦被惊动了。”他看向林癫,“你的‘噪音’功不可没。
它若彻底苏醒,整片坟场都会沸腾,我们都将成为它噩梦的一部分。”
威胁升级!
不仅仅是清道夫,不仅仅是信息污泥,现在可能惊动了这片数据坟场本身沉睡的“神明”(或怪物)!
“没时间犹豫了。”神秘人的声音依旧没有情绪,但语速稍微快了一丝,“接受交易,我尝试稳定你的状态,并带你们离开。
或者,留在这里,成为坟场新的残响。”
平台的震动越来越明显,数据井深处传来的隆隆声愈发清晰,甚至带起了气流的风压。
远处,坟场的黑暗中,开始响起更多、更密集的蠕动和攀爬声,仿佛无数沉睡的魑魅魍魉正在被逐渐唤醒。
巨大的危机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林癫看了一眼同伴,程远和小天道眼中满是恐惧和依赖,玉帝则对他微微点头,示意由他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都带着信息过载的灼痛感。
“……好!”林癫盯着那双数据眼,“我接受!但你必须保证带我的同伴安全离开!”
神秘人似乎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成交。”
他上前一步,伸出那只同样苍白、指节分明的手,指尖再次亮起那种危险的、凝聚的银色微光,缓缓点向林癫的额头。
“可能会有点……刺激。”
他的话音未落,那冰冷的指尖已然触碰到了林癫的皮肤。
“呃啊啊啊啊——!!!”
比之前连接9527、比构建释放通道还要强烈十倍的冲击感瞬间席卷了林癫的整个意识!
那感觉不再是插入一根导管,而是仿佛有一把冰冷的、由绝对信息构成的利刃,直接劈开了他的颅骨,精准地切入他那沸腾混乱的信息海洋之中!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
但在这无法形容的剧痛中,又夹杂着一种奇异的“秩序感”——那银色的力量所到之处,狂暴的信息流被强行约束、梳理,那些外泄的污染能量被更高效地引导、模拟,甚至暂时“冻结”了那未知协议碎片的部分活性!
这种“梳理”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暴力!是对他意识结构的强行介入和修改!
林癫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眼睛彻底被银蓝色的数据流光充斥,口中无法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有电子干扰般的嘶鸣和痛苦的抽气。
程远和玉帝看得心惊肉跳,几乎要忍不住出手阻止。
但神秘人的动作快如闪电,他的手指仿佛在林癫的额头进行着某种无形的精密操作,银色流光不断没入。
短短几秒钟,对林癫而言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神秘人收回了手。
林癫“噗通”一声软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但眼中那疯狂闪烁的数据流光却明显减弱了许多,虽然依旧痛苦,但那种即将被撕裂、爆炸的感觉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手腕上蓝色纹路的亮度也黯淡了不少。
他暂时从崩溃边缘被拉了回来,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
“……暂时稳定了。”神秘人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动,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调试,“你脑子里的东西比我想的更……有趣。‘钥匙’的轨迹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就在这时——
轰!!!
整个平台剧烈摇晃!
数据井深处,猛地探出一条巨大无比的、由无数废弃芯片、断裂主板、纠缠光缆和浓郁黑紫色信息污秽构成的“触手”!
它庞大无比,表面闪烁着亿万错误代码的红光,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狠狠地拍向平台!
坟场主脑的愤怒,降临了!
“走!”
神秘人终于不再冷漠,低喝一声,反手抽出了背负的那把长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没有寒光,只有一片极致的、吞噬光线的“暗”,以及环绕刀锋的、无声咆哮的银色信息流!
他面对那毁天灭地拍下的巨大触手,毫无惧色,纵身跃起!
银色刀光撕裂昏暗,与那庞大的数据污秽触手悍然碰撞!
没有声音,只有信息的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