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神秘存在,是敌是友?
目的何在?
但他没有选择。
此刻,这是唯一的指引。
“跟着我。”林癫对身后三人低声道,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污浊的水流,向着黑暗深处艰难前行。
这段路程如同噩梦。
污水中不仅有毒物质和秽物,偶尔甚至能看到惨白的、肿胀的动物(或者更糟)的尸体。
管道壁湿滑粘腻,空气稀薄恶臭。林癫的状态极差,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脑海中的噪音和低语因环境的压抑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扭曲。
他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来维持那残破的防火墙,以免自己彻底疯掉。
程远和玉帝也苦不堪言,但他们咬紧牙关,默默跟随。小天道被保护得很好,但恐惧和不适让她小声啜泣着。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出现在管道一侧,像是一个小型的圆形维护平台。
平台上竟然有一盏昏暗的、由独立电源供电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芒。
灯光下,可以看到一些废弃的工具箱和一台锈蚀严重、似乎早已停用的终端机。
这里就是目的地?
四人艰难地爬上平台,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稍微好一点的空气(虽然依旧充满霉味)。
就在这时,那台本该报废的终端机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没有启动画面,没有系统加载,屏幕直接呈现出一片飞速滚动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瀑布!
代码的颜色不断变幻,结构极其复杂诡异,远超林癫所知的任何编程语言!
紧接着,屏幕上的代码猛地一滞,凝聚成一张模糊的、由0和1构成的、不断微微扭曲的人脸轮廓!
电子合成音这次不再只存在于林癫脑海,而是直接从终端那破旧的扬声器里传出,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欢迎来到数据深渊的浅层,林癫……还有你的同伴们。”
那张数字面孔“看”向他们,尤其是林癫。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味’。
公司那粗制滥造的‘虚数奇点’副产品,和你从‘那边’带来的特质混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异变……这让你成为了一个绝佳的‘信标’,同时也是一把可能撬动现实的……‘钥匙’。”
林癫强忍着不适,死死盯着屏幕:“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我说了,窃火者。从巨企的垄断中窃取知识的阴影。”
数字面孔似乎在“笑”,代码扭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奥米茄科技在挖掘他们不理解的力量,那‘虚数奇点’并非简单的传送门,它连接的是……信息底层,是构成现实的代码本身。他们想偷看造物主的草图,却引火烧身。”
“那些‘样品’,就是他们试图从‘深渊’里打捞上来的、沾染了原始代码信息的碎片……本来就不稳定,被那白痴一搞,爆炸后的污染更是扩散了……而你,不幸又幸运地,成了最大的一块污染载体。”
屏幕上的代码再次快速滚动,呈现出一些扭曲的、仿佛三维模型的结构,依稀能看出是林癫的身体轮廓,其中大脑和手臂部位被高亮标记,不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和乱码。
“……看,它们在你体内‘生长’,与你从‘系统’带来的权限碎片结合……很痛苦,对吧?但也让你看到了真实,听到了世界背面的低语……”
玉帝突然沉声开口:“汝既能窥此‘秽’,可能驱之?”
数字面孔转向玉帝:“……驱除?不,古老的王者,这不是疾病,这是一种……进化,或者说,感染性进化。
它在改写他的‘源代码’。
强行驱除,可能会直接删除他的人格模块。更可行的方案是……引导,控制,学会驾驭这股力量。
或者……找到‘源代码’本身,寻求最终的‘补丁’。”
源代码!又是这个词!
“你知道‘系统’?你知道我们来自哪里?”林癫急迫地追问。
“……知道一些碎片。一个傲慢的、试图模仿造物主而失败的旧日项目……你们是它的遗产,或者说……bug。”
窃火者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奥米茄科技某种程度上,是在重复它的老路,只是更加……野蛮和不计后果。”
屏幕突然闪烁起来,数字面孔变得不稳定。
“……追踪协议升级了……它们正在扫描下层管道网络……这里不能待了。”
终端屏幕上迅速生成了一张复杂的、闪烁着光点的地下管网地图,一条曲折的路线被高亮标记。
“……跟着这条路线走,它能暂时避开扫描……终点是一个旧的‘数据坟场’,那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一点能源,或许还能让那个小机器人(指9527)暂时醒过来……以及,关于如何暂时‘屏蔽’你身上信标的一点……小技巧。”
地图和路线被强行灌输到林癫的脑海中。
……快走。记住,林癫,你现在是黑暗中的火炬,也是潜在的瘟疫。
学会控制它,否则下次找你谈话的,可能就是公司的‘净化小组’,或者……深渊里其他更饥饿的东西了。
屏幕猛地一黑,终端机彻底沉寂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脑海中那清晰的地图路线,证明着“窃火者”的存在。
来不及细思这巨大的信息量,上方管道远处,已经传来了清晰的、金属节肢踩踏水泥地的声音!不止一个!它们下来了!
新的追猎已经开始!
“走!”林癫嘶哑地吼道,强行压榨出最后的力量,按照脑海中的地图,冲入了另一条更加狭窄、漆黑的支线管道。
数据深渊的浅层,窃火者的低语犹在耳边。
他们不仅在被奥米茄科技追杀,更似乎卷入了一场关于“现实源代码”的、远超他们想象的巨大漩涡之中。
而林癫,这把危险的“钥匙”,能否在彻底燃烧殆尽前,找到属于自己的锁孔?通往数据坟场的路,注定更加幽深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