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桑义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感觉到历澜胸前的衣服被自己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有些不好意思地动了动,下意识地想拢紧自己的外套,试图遮掩这尴尬的痕迹。
历澜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襟,又看了看桑义有些躲闪的眼神,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藏了,就咱们两个,没人看见。”
桑义闻言,耳根微红,但还是嘴硬地警告:“你……你不准说出去!要是让云亦初那家伙知道,他能笑话我一整年!”
历澜看着他这副外强中干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伸手,没好气地捏了捏桑义哭得有点发红的鼻尖,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本来年纪就不大,遇到这种事,哭一会儿怎么了?不丢人。”
桑义被他这亲昵又自然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喃喃道:“他们……不喜欢我哭……”
历澜没听明白:“嗯?谁不喜欢?”
桑义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积压了太久需要倾诉,他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飘远:“你知道我那次在战神基地,为什么会那么失控吗?不仅仅是因为你的那些话……”
历澜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安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他知道,此刻的桑义需要的不是建议,只是一个能让他宣泄的出口。
桑义的声音带着回忆的迷茫和痛苦:“我家……挺复杂的。
说实话,我也不怎么了解那个所谓的‘家’。
只知道家里每个人关系都不怎么好,勾心斗角,都是为了利益。
但我爸妈却好像和那种环境格格不入……他们很恩爱,对我也很好,从来没有强迫我去学那些争权夺利的手段,只希望我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家一直不受我爷爷的喜欢,觉得我爸妈‘不上进’,连带对我也很冷淡。”
“直到有一天,爷爷把所有人都叫回来了,说有一个重要的家族聚会,在一个私人海岛上。
那天很热闹,所有人都去了……可是,最后回来的,却只有几个人。”
桑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聚会……那是爷爷精心策划的一场‘游戏’……一场……只有最后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继承桑家的……死亡游戏。”
他抬起头,看向车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空洞:“我爸妈……他们对这些根本没有兴趣啊……他们只是想陪我去玩而已……却因为我的任性,被卷了进去……”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我应该是恨他的……恨那个老头子……明明知道我爸妈无意争夺,却还是用这种残忍的方式逼他们,害死了他们……”
“但是……” 桑义的声音充满了矛盾,“但是,在我爸妈死后,又是他……把我接回身边,照顾我,教育我,虽然依旧严厉,却没有亏待过我……
末世爆发后,我受不了那个压抑的家,自己跑了出来……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竟然是看到他变成了……那种样子……”
他说不下去了,将脸重新埋了起来。
历澜安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什么波澜,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理解:“确实……挺矛盾的。”
桑义闷闷地应了一声:“……嗯,你要是不想听我说这些,就当没听见好了。”
历澜却忽然伸出手。
桑义警惕地抬头:“你干嘛?”
历澜没好气地,再次捏了捏他手感不错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训诫的意味:“听着,小子,以后不要再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的情绪,尤其是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别人面前。
没人有义务为你的情绪买单,明白吗?尤其是在现在这个世道,人心难测,暴露弱点,很可能就是致命的。”
桑义被他捏得龇牙咧嘴,拍开他的手:“哎呀,我知道啦!我又不傻!就是……就是刚才没忍住……”
历澜看着他嘟囔的样子,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守护着这片夜色下的宁静。
废弃工厂隔离点。
洛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惦记着那些病情不稳的幸存者,他索性爬起来,在寂静的工厂走廊里来回晃悠。
走着走着,他隐约听到围墙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叩叩”声,像是有人在用石子敲击墙壁。
洛渺心中一动,循着声音悄悄走到工厂的围墙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堆放在墙边的几个空箱子,小心翼翼地从墙头探出脑袋——
月光下,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倚靠在墙外,不是裴峥又是谁?
“裴峥!”洛渺惊喜地低呼出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裴峥抬起头,看着墙头上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和亮晶晶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压低声音道:“就知道你这个点肯定没睡。”
洛渺嘿嘿傻笑,心里甜滋滋的,但嘴上还是埋怨道:“你干嘛大半夜跑出来啊?多危险!万一遇到丧尸群怎么办?”
裴峥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怎么?看不起你男朋友的实力?觉得我连自保都做不到?”
洛渺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哪敢看不起裴大队长啊!”
他看着裴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的侧脸,忍不住小声嘟囔,“就是……好想你啊……”
虽然声音很小,但裴峥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他心口一暖,笑容加深,仰头看着他,声音低沉诱哄:“那我进去陪你好不好?翻个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