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基地研究院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剑拔弩张。
黎望舒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围在中间,他清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再次清晰地重复:“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解毒剂的完整配方,我不知道!”
一名年轻气盛的研究员似乎不信,或者是不甘心,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质问和急切:“你……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当初是带着任务去的!那么重要的资料……”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守在黎望舒身旁的萧曜辰眼神骤然一冷。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心念微动,一把完全由阴影凝聚而成、边缘闪烁着不祥幽光的短刀,如同毒蛇出洞般,瞬间凭空出现,精准地悬停在那名研究员的眉心之前,距离他的皮肤只有毫厘之差!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笼罩了对方。
萧曜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和不容置疑的警告:“我说了,你们再逼他一下,试试。”
那名研究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吓得脸色惨白,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为首的一位年纪稍长、被大家称为“老师”的研究员,沈忠,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锁,他身后交握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他看向黎望舒,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失望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口吻:“望舒,你身为研究院从小培养的一员,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如今人类面临存亡危机,这解毒剂关乎亿万人的生死,你不仅不为研究院出力,就连这么重要的任务,你都……”
“我还不够出力吗?!”
黎望舒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悲愤,他指着沈忠,又指向周围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的父母!我的亲生父母!早就已经‘献’给你们了!为了你们所谓的‘崇高理想’和‘人类未来’!你们还要我做什么?!啊?!你们还要我付出什么才算够?!”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汹涌的泪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的萧曜辰,也是第一次见到黎望舒如此失控、如此悲恸的模样。
在他印象里,黎望舒永远是清冷的、理智的、甚至是有些淡漠的,何曾有过这样情绪决堤的时刻。
黎望舒环视着研究院的众人,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委屈和积压已久的怨愤,他声音颤抖着,近乎嘶吼:“说啊!你们怎么不说了?!不敢说了是不是?!整天把‘为了人类’、‘为了家园’挂在嘴边!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多么无私伟大!
可到头来呢?!真正被牺牲的!真正付出一切的!只有我的父母而已!!你们呢?!你们除了站在这里,用所谓的‘大义’来逼迫我,你们还做了什么?!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他的目光最后死死地钉在他的老师沈忠脸上,声音带着泣血的控诉:“我不懂你们说的那些大道理!我也不想懂!我只知道……我的爸爸和妈妈……他们连一个……一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他们为了你们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什么都没剩下!!!”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研究人员的心上。他们大多都是看着黎望舒长大的长辈,知道他父母的事情,也知道那对才华横溢的科学家夫妇为研究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此刻被黎望舒如此直白、如此悲愤地揭开伤疤,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那个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独自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孩子。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愧疚。
“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研究院这么热闹?” 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只见裴建国(裴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泪流满面、身体微微颤抖的黎望舒身上,眉头微蹙。
“裴首长!” 研究人员们见到他,纷纷打招呼,神色有些尴尬。
裴建国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看似随和、实则不容置疑的笑容,目光落在沈忠等人身上:“人家孩子好不容易从外面历尽千辛万苦回来,你们这帮老家伙就合起伙来这么欺负人家?像话吗?”
他走到黎望舒和萧曜辰身边,拍了拍黎望舒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慈和:“好了,望舒,曜辰,这里交给裴叔叔,你们俩今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萧曜辰感激地看了裴父一眼,立刻揽住黎望舒的肩膀,低声安抚:“望舒,我们走吧。”
黎望舒任由萧曜辰扶着,经过沈忠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用带着浓重鼻音、低不可闻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老师……对不起。”
说完,便跟着萧曜辰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裴建国脸上的笑容淡去,他叹了口气,对神色复杂的沈忠说道:“老沈,走吧,去我那儿,喝一杯。”
沈忠看着黎望舒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也沉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基地高层休息室内。
裴建国拿出茶叶,熟练地泡了两杯茶,推到沈忠面前,自嘲地笑了笑:“以前喝一杯,喝的是酒,现在嘛,只能以茶代酒了,将就一下吧。”
沈忠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苦笑了一下。
裴建国直接切入正题:“怎么说?看刚才那架势,是为了解毒剂?”
沈忠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那孩子……他成功了,他真的把那个能够抑制甚至逆转丧尸病毒的初级解毒剂样本,带回来了。”
裴建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语气依旧平稳:“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沈忠却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挫败:“但是……他说他不知道完整的制作方法和工艺细节,样本只有那么一点,用完了就没了,没有配方,我们根本无法复制,更别说大规模生产。”
裴建国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最终沉声道:“老沈,听我一句劝,不要逼那孩子。
他能活着回来,能把样本带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这背后他付出了什么,承受了什么,我们无法想象。别再给他加压了。”
沈忠看着裴建国,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带着点感慨:“怪不得当年老师最终选了你做接班人……老裴,你是真的……足够冷静,也足够……有人情味。”
裴建国笑了笑,带着点追忆:“那时候你这家伙,可是这不服那不服,没少给我使绊子。”
沈忠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去的争强好胜,在残酷的末世面前,早已显得微不足道。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顾擎苍(顾父)、秦卫国(秦父)、阎战(阎父)三人也走了进来。
顾擎苍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调侃道:“呦,二位首长这么清闲啊?大晚上在这儿品茶?”
裴建国给他们也各自倒了杯茶,笑道:“你们不也来了?消息够灵通的啊。”
秦卫国嗓门洪亮,直接说道:“能不知道吗?研究院那边动静闹得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