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拼尽全力的掩护下,洛渺抓住一个空隙,身形灵活地穿梭在挥舞的触手之间,顺利冲进了仓库内部,直面那巨大的双生怪物。
“安文!” 洛渺朝着那个看起来更显怯懦和痛苦的头颅大喊一声。
安文被这声呼喊惊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洛渺。
主导意识的安景立刻发出愤怒的咆哮:“怎么着?想从我弟弟这里下手?做梦!” 更多的触手朝着洛渺席卷而来。
洛渺一边躲闪,一边还不忘毒舌:“你别说话了!滂臭!熏死人了!”
安景:“……” 他差点被这话气得当场失控。
洛渺不再理会安景,他的目标是安文。
他瞅准机会,猛地靠近安文那颗头颅。
因为安文没有独立的手臂,洛渺无法拉手,他索性心一横,伸出双手捧住安文的脸颊,将自己的额头紧紧抵住了安文的眉心!
“安文!回来吧!清醒过来!” 洛渺闭上眼,全力催动了自己的净化异能!
安文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洛渺感觉自己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不难受,也不舒服,只有一片混乱、悲伤和挣扎的情绪海洋。
【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宿主,你正在接触安文的精神世界,这是他内心的挣扎。
他深爱着他的哥哥,不希望哥哥继续杀人堕落,但又恐惧失去哥哥,庆幸在末世中两人还能以这种扭曲的方式在一起。】
外界,安景看到被柔和白光笼罩的洛渺和安文,尤其是安文脸上那逐渐舒缓、不再那么痛苦的表情,他愣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狂躁和凶狠:“放开我弟弟!” 他挣扎着想要强行分开两人。
然而,就在这时,安文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和怯懦,而是充满了坚定和悲伤。
一条属于他的触手猛地抬起,不是攻击洛渺,而是挡在了洛渺面前,拦住了安景的攻击!
“哥哥!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 安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安景的攻击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安文:“什么叫错下去?我们做错什么了?!”
安文泪流满面:“我们杀人了啊!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安景暴躁地反驳:“那是因为他们一直欺负咱们!看不起咱们!末世前是!末世后也是!我要不是为了保护咱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靠你吗?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啊?咱们从小到大受的伤,哪次不是因为你软弱、因为你退让?!你……”
“还给我!!!” 安文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打断了安景的话,“把我哥哥还给我!你不是我哥哥!我要我的哥哥!!!”
这一声呐喊,如同惊雷般劈中了安景。
他愣住了,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什么……?”
安文泣不成声,重复着:“还给我……把那个会保护我、会对我笑、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哥哥还给我……”
洛渺看着陷入呆滞的安景,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你很爱你的弟弟吧?不管你们的关系曾经变得多么扭曲,争吵过多少次,你们终究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兄弟,血脉相连,没人可以真正插足你们之间。
你想着自己吃人变强,却从不让你弟弟沾染这些,是不是想着……有朝一日,如果有可能,让你弟弟还能作为一个‘人’,干干净净地活下去?”
洛渺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安景记忆深处被遗忘的角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开始只顾着变强,开始对弟弟的哭泣和劝阻感到不耐烦,开始用恶语伤害这个他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去保护的弟弟……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
‘哥哥,就算是末世,我们也要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好!’
‘哥哥,我好怕,我们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文文不怕,哥哥在。’
‘嗯,只要和哥哥在一起,我就不怕。’
‘哥哥,你在干什么!’
‘我在变强!只有变强才能保护我们!’
‘哥哥,这样是不对的!’
‘闭嘴!你懂什么!’
啊……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开始对自己最亲密的弟弟恶语相向,用所谓的“保护”作为借口,一步步走向深渊,也把弟弟拖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安景看向泪流满面、眼中却充满期盼望着他的安文,巨大的触手缓缓抬起,不再是攻击,而是极其轻柔地,用触手的尖端,擦去了安文脸上的泪水。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和温柔,带着无尽的悔意:“对不起……文文……”
安文听到这声久违的、熟悉的呼唤,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哽咽着,带着卑微的祈求:“哥哥……回来吧……好不好?我们不要再这样了……”
安景看着弟弟眼中那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爱,心中最后一点暴戾和扭曲仿佛被这泪水洗净。
他巨大的头颅缓缓点了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但紧接着,他的眼神又变得决绝而悲伤:“但是……哥哥这次……要对你失言了……”
安文愣住了:“什么?”
就在洛渺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安景那几条粗壮的触手猛地动了起来!
但它们的目标不是洛渺,也不是裴峥他们,而是……安文那几条相对细弱、此刻正挡在洛渺面前的触手!
安景用自己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安文的触手死死地捆缚了起来,让他无法动弹!
“你……!” 洛渺惊愕地看着安景。
安景最后深深地看了安文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兄长对弟弟最深沉、最无悔的爱与保护,他对着洛渺,或者说对着这残酷的世界,发出了最后的祈求:“我是个懦夫……用错了方法……走到了这一步……但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没错……请你……让我弟弟……活下去……”
话音未落,在安文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洛渺震惊的注视下,安景那巨大的、属于他自己的那颗头颅,猛地用力!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肌肉撕裂声,他竟硬生生地用自己其他的触手,将自己的头颅从躯干上勒断、撕扯了下来!
“不——!!!哥哥!!!啊啊啊啊啊——哥哥!!!”
安文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惨嚎,被捆缚的触手疯狂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最后凝视着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温柔与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