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文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没想到宪兵的技术力量如此强大,竟然能部分恢复他自以为销毁干净的数据。
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对他手下心腹审讯成果的巧妙运用。审讯小组并没有直接告诉卡尔文他的手下已经招供,而是在后续的审讯中,看似不经意地提及一些只有核心圈层才知道的操作细节和内部暗语。
当听到某个只有他和汉斯、米勒等寥寥数人知道的、关于如何规避审查的隐秘手法被审讯官随口说出时,卡尔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意识到,他的防线已经从内部被攻破了。他不再是那个能够掌控局面的副主管,而成了一个被手下抛弃、被证据包围的孤家寡人。
最后的一根稻草,是审讯小组向他出示了一份由汉斯和米勒等人签署的、详细交代其犯罪事实并指认卡尔文为主谋的初步供词副本(当然,隐去了争取宽大处理的部分)。看着那些熟悉的签名和无比详尽的犯罪细节,卡尔文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断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眼神涣散,面容枯槁。长时间的沉默后,他发出一声如同叹息般的呻吟,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是...是银星商会...他们找到了我...许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他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交代,不再是为了狡辩,更像是一种积压已久、绝望下的宣泄,帝都的宅子...孩子未来的前程...还有...进入那个圈子的门票...
他承认了接受银星商会的巨额贿赂,利用职权为商会控制的空壳商行大开方便之门,套取、倒卖帝国的战略资源。
那格伦希尔子爵呢?宪兵上校紧紧追问。
卡尔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恐惧,也有一丝被利用后的怨怼。子爵大人...他不需要直接出面...他的代理人,会传递的态度...有了这层保护伞...很多批文才能顺利通过...很多质疑的声音...才会被压下去...他含糊地描述了子爵如何利用其在内政部的影响力,为他们这个利益共同体提供政治庇护,形成一个官商勾结、牢不可破的同盟。
他甚至交代了一些银星商会如何利用遍布帝国的商业网络进行洗钱,如何将侵吞的物资转化为难以追踪的财富,以及格伦希尔子爵方面如何通过看似合法的基金会和投资渠道,心安理得地收取的细节。
我们...我们以为借着前哨站高速发展的东风,一切都隐藏在庞大的资金和物资流里...天衣无缝...没想到...没想到会栽在...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份不甘与悔恨,却清晰地写在脸上。
当这份汇集了卡尔文核心口供、以及与其他涉案人员供词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的初步审讯报告被送到瓦格纳中将手中时,即便是以他的沉稳和见多识广,也不禁为之动容。报告所揭露的,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前哨站的腐败窝案,而是一个结构严密、触角伸向帝国权力阶层、利用国家殖民政策疯狂吸血自肥的庞大贪腐网络!其涉及金额之巨、手段之猖獗、性质之恶劣,足以在帝国高层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地震。
瓦格纳中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通过绝密且多重加密的渠道,将报告的核心内容,紧急呈送给巡查团的最高负责人、帝国军部的几位绝对大佬,以及内政部中已知的、与格伦希尔子爵派系素来不睦的实权人物。
消息在帝国最高权力圈的极小范围内悄然传开,引发的震撼是无声却剧烈的。
莱恩团队通过维克多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在数小时后,也间接获知了审讯取得重大突破、并牵扯出帝都真正大鱼的消息。
竟然...真的牵扯到了子爵级别...莉莉看着维克多带来的、经过高度概括和模糊处理的情报摘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忧虑。她原本以为最大的敌人是卡尔文和银星商会在前哨站的势力,却没想到背后还站着如此一尊庞然大物。
艾伦眉头紧锁,他虽然对政治斗争的复杂性了解不深,但也明白一位实权子爵意味着什么。这下...捅破天了?我们会不会有更大的麻烦?
是麻烦,但也是契机。维克多相对最为冷静,他分析道,案子越大,牵扯到的层面越高,反而越不容易被悄无声息地压下去。瓦格纳中将既然敢动手,并且将报告直接捅到那个层面,必然是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支持,或者判断时机已经成熟。现在,这场斗争已经不再仅仅局限于前哨站,也不再仅仅是我们和银星商会的对抗了。它已经演变成帝国高层内部,不同势力、不同派系之间的一场博弈。我们提供的证据和引爆的线索,成为了打破平衡的关键砝码。
莱恩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道:我们最初的目的,只是清除前哨站的腐败,让这里的运作回归正轨,让资源用到该用的地方。现在,盖子被彻底掀开,露出了我们的初衷,从未改变。无论牵扯到谁,地位多高,势力多大,帝国的法律和正义,都不应该成为权贵们可以随意践踏的装饰品。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唯有坚持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