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警告信的寒意尚未从前哨站的空气中完全消散,另一种更为精巧的攻势便如春雨般悄然而至,润物无声地改变着人际交往的微妙平衡。对手显然深谙权术之道,在直接的威胁未能奏效后,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具,试图从内部腐蚀、分化这支刚刚载誉归来的铁板团队。
这场无形战役的先锋,依然是那位后勤副主管,卡尔文·奥尔森。他选择了一个既公开又合宜的舞台——前哨站为庆祝近期几个重要基础设施落成而举办的小型交流酒会。会场设在扩建后的行政厅宴会堂,水晶灯折射出温暖的光芒,军官们挺括的制服与官员们考究的礼服交织,商会代表们衣着光鲜,技术顾问们则带着特有的书卷气,觥筹交错间,表面上一派和谐融洽的景象。
卡尔文副主管如同一位娴熟的舞者,在人群中周旋。他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与不同的人寒暄,话语得体,姿态从容。终于,他捕捉到一个时机,端着盛有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自然而然地踱步到正与几位从前线轮换回来的、脸上还带着风霜痕迹的军官交谈的莱恩身边。
“莱恩中校,”卡尔文的声音温和而充满敬意,他先是对几位军官点头致意,然后目光专注地投向莱恩,“每次听到诸位在裂痕位面的英勇事迹,都让我等留守后方的人感到由衷的敬佩与惭愧。正是有您和您团队这样的栋梁,帝国才能在这片新土地上站稳脚跟。”
莱恩礼貌性地回应了几句,心中却已升起警惕。这位副主管的赞誉听起来无可挑剔,但他眼中那过于精明的光芒,让莱恩无法放松。
果然,一番场面话后,卡尔文话锋巧妙一转,以“有些关于前沿技术应用的问题想私下请教”为由,半邀请半引导地将莱恩带到了大厅一侧通往露天阳台的拱门处。这里远离了喧嚣的中心,晚风带着晨曦之星特有的清新草木气息吹拂而来,远处城镇的灯火与天际的星辰交相辉映。
“中校,请恕我直言,”卡尔文的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推心置腹,“像您这样年轻有为,兼具卓越智慧与无畏勇气的人才,在整个帝国都属凤毛麟角。帝国给予的勋章和晋升,固然是崇高的荣誉,但在我看来,还远远配不上您和您团队所做出的……划时代的贡献。”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莱恩的反应。
莱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中那杯未曾沾唇的果酒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卡尔文见莱恩没有接话,便继续他的表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富有诱惑力:“中校,您看这前哨站,发展迅猛,日新月异。不夸张地说,这里汇聚了帝国在新位面投入的巨大资源,也孕育着无限的机遇。帝都的许多大人物,目光都聚焦于此。以您的能力和如今如日中天的声望,若能把握住时机,未来的舞台绝不仅限于此。”他轻轻晃动着酒杯,“我知道您醉心于奥术与研究,但您也清楚,真正深入的研究,尤其是那些可能改变格局的研究,需要何等庞大的资源支持。只要您愿意……在某些方面,比如特定物资的审批流程上,给予一些适当的‘便利’,或者对某些既成的合作模式保持‘默许’……”
他的话语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暗示着希望莱恩在后勤监管上开绿灯,对他们侵占战略资源的行为视而不见,作为交换,他们将提供难以想象的巨额回报。
“……我们可以确保,您和您的核心团队成员,将获得远超您想象的支持。帝都核心区,俯瞰皇家园林的宅邸;奥术评议会最新型号、尚未对外公布的实验级研究设备;甚至……某些被大家族或特定学派垄断的、关于能量本质或位面法则的珍贵知识渠道,这些都可以成为现实。”卡尔文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至于经济上的回报,您更不必担心,我们会设计一套完美的方案,确保您获得的‘分成’绝对配得上您的价值,且安全无虞。”
这番赤裸裸的收买言论,让莱恩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是雷克斯少校在佯攻前平静的眼神,是老烟枪推开能量洪流的决绝背影,是卡尔抱着简易炸弹跃起时的怒吼,是裂痕位面那些因为装备或能量不足而倒下的年轻士兵……还有莉莉在深夜灯下,指着账目上那些被巧妙蚕食的数字时,那凝重而愤怒的神情。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但他克制住了。他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汉白玉的栏杆上,杯底与石面碰撞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响声。他的目光如同未经雕琢的水晶,清澈而锐利,直刺卡尔文那双试图隐藏真实意图的眼睛。
“奥尔森副主管,”莱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晚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很清楚我的职责是什么。我的知识和能力,是帝国赋予的,理应用来守护帝国的疆土和在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的人们,而不是成为某些人中饱私囊、蛀空根基的工具。我和我的伙伴们在裂痕位面浴血奋战,看着战友倒下,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回到相对安宁的后方,自己也变成曾经最憎恶的那种蛀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样的‘合作’,恕我,以及我的整个团队,都绝无可能接受。道不同,不相为谋。”
卡尔文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那副精心维持的温和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惊愕与被冒犯的怒意。他显然没料到莱恩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不留情面。他干笑了两声,试图挽回些许颜面:“中校真是……品格高尚,令人敬佩。只是,有时候过于坚持原则,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未必是件好事……可惜了,真是可惜了……”他摇着头,没有再看莱恩,转身快步融回了宴会厅喧嚣的人群中,仿佛急于逃离这令他难堪的露台。
第一次拉拢尝试彻底失败,并且碰了一鼻子灰。对手的反应迅疾而阴险,立刻改变了策略,从利诱转向了污蔑与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