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锚点”的构想如同一道划破迷雾的闪电,为对抗“织法者”指明了方向。然而,从构想到现实,中间横亘着无数亟待解决的难题。最大的障碍在于,莱恩所设想的“锚”需要消耗的能量和材料都极为惊人,想要大规模制造并部署到广阔的前线,短期内无异于天方夜谭。他们需要一个更直接、更具操作性的反击手段。
莱恩的实验室彻底变成了一个被图纸和数据淹没的孤岛。写满复杂演算的草纸如同雪片般铺满了每一处平面,甚至连地板都未能幸免。几块大型水晶板悬浮在半空,上面不断流动、重构着从“灰隼”小队最后影像中提取出的能量流图谱,那团由暗紫色能量丝线构成的“织法者”轮廓被反复放大、旋转、解析。
莉莉负责的后勤网络开始全力运转,为莱恩搜寻一切可能用上的参考资料和实验材料。她甚至动用了一些非官方的渠道,从某些专注于危险生物研究的灰色地带学者手中,换来了一些关于高维能量生命体结构猜测的手稿,虽然真假难辨,但也为莱恩提供了不同的思路。
维克多则专注于情报层面。他利用海森伯格家族的情报网,密切关注着其他遭遇“织法者”的零星报告,试图拼凑出这种新型虚灵的活动规律、数量以及可能存在的弱点。同时,他也警惕地留意着帝都方面对前线出现新型强敌的反应,尤其是军方高层和奥术评议会可能的态度变化,这关系到莱恩的研究能否获得更广泛的支持。
艾伦是实验室里最安静的存在。他无法在理论和计算上提供太多帮助,但他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支持着莱恩。他包揽了所有日常杂务,确保莱恩不会被琐事打扰。他默默地守在实验室门口,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隔绝外界的喧嚣。有时,在莱恩因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而显得摇摇欲坠时,他会递上一杯热饮,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将手搭在莱恩的肩膀上,一股温和而坚定的暖意便会透过接触传递过去,那是他蕴含了“意志壁垒”特性的战气,虽不能直接补充精神力,却能有效地安抚疲惫不堪的神经。
“它的能量场……太完美了,”莱恩不止一次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对着空中那些流动的图谱喃喃自语,“几乎找不到任何能量逸散或冗余。就像最精密的机械,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这种完美,本身就透着一种不自然,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转机出现在一个深夜。连续的高强度计算让莱恩的精神力几乎枯竭,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尝试进行短时间的冥想以恢复精力。就在他意识放空,处于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时,脑海中那些原本清晰无比的能量流图谱,反而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些最根本的线条和节点在无序地飘荡。
突然,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水底的暗礁,在意识之潮退去后凸显出来。
在那段战斗影像中,当“灰隼”小队一名队员拼死释放出一道范围性的雷电冲击时,虽然能量场整体稳定,但在冲击波及的某个边缘区域,那些构成能量场的暗紫色丝线,曾出现过一次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同步闪烁!那不是能量被吸收或偏折的现象,更像是一种……连锁反应?
莱恩猛地从冥想状态中惊醒,不顾精神的疲惫,扑到记录水晶前,将影像调整到那一帧,将那个边缘区域放大到极致,反复观看。
“不是错觉……”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他立刻调出所有关于能量场稳定性的理论模型,尤其是关于大型复合能量结构节点同步性的部分。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莱恩进入了一种近乎疯魔的状态。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整个能量场的宏观构造,而是将全部精力集中在那短暂闪烁所揭示的微观层面。他假设“织法者”的能量场并非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而是由多个能量节点协同维持的精密网络。就像一张渔网,由无数个节点连接而成。
他利用影像数据和自己对能量流动的理解,开始逆向推导这些节点可能的位置和连接方式。这是一个极其繁琐的过程,需要海量的计算和对能量干涉理论的深刻理解。莉莉调动了后勤部门所有空闲的计算符文板来协助他;维克多则设法弄来了一台小型的军用战术分析仪,大大提升了计算效率。
汗水浸湿了莱恩的额发,他的指尖因为长时间触碰冰冷的符文板和记录水晶而有些发白,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