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管家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少爷,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家族可能会……”
“减少对我的资源倾斜?或者施加其他压力?”维克多打断了他,语气洒脱,“随他们去吧。我相信,我在这里创造的价值,远非一份研究院的闲职可比。送客。”
弗朗茨管家深深地看了维克多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犹豫,但他只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收起那份未曾拆封的调令,再次躬身,然后沉默地离开了帐篷,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地的尘土中。
维克多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茶水苦涩,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自由。
这件事他本不打算宣扬,但营地不大,一位衣着体面、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陌生访客到来,自然瞒不过有心人。尤其是莉莉,她的后勤网络几乎覆盖营地每一个角落,消息最为灵通。
傍晚,在一天的工作暂告段落后,四人难得地聚在莱恩的实验室兼营房里,分享着由莉莉“优化”过来的、比标准配给稍好一些的晚餐。气氛有些微妙地沉默。
最终还是莱恩放下了手中的汤勺,看向维克多,眼神清澈而郑重:“维克多,今天来的那个人……我们听说了些风声。是关于调离前线的事吗?”
维克多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家族里的一些老顽固,总觉得待在这里是浪费我的‘才华’。”
艾伦停下了咀嚼,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看着维克多,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莉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了然:“是海森伯格家族施加压力了吧?奥法回廊?还是某个肥缺部门?维克多,其实你……”
“我拒绝了。”维克多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莱恩深吸一口气,他深知一个大家族核心子弟拒绝家族安排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放弃舒适和安全,更可能意味着未来的道路将布满荆棘。他站起身,非常正式地向维克多行了一个法师之间的谢礼:“维克多,谢谢你。我知道,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我们。”
维克多看着莱恩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驱散了他脸上惯有的疏离感,显得真实而温暖。他摆了摆手,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戏谑的语调说道:“别误会,我亲爱的莱恩。我只是单纯觉得,这里比帝都那些充斥着香水味和虚伪奉承的无聊沙龙有趣多了。至少在这里,”他指了指窗外暗红色的天空和偶尔闪过的能量光芒,“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烟火’,还能亲眼见证奇迹的诞生。这可比算计那些贵族老爷们的心思刺激多了。”
他的话让气氛瞬间轻松下来。艾伦重重地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维克多龇了龇牙,但艾伦脸上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贪图享受的软蛋!”
莉莉也笑了,眼中有释然,也有深深的感动。她知道维克多的话半真半假,追求刺激和乐趣或许是一部分,但更多的,是他在这个团队中找到了归属,找到了比家族利益和政治博弈更值得投入的东西。
莱恩也笑了起来,他知道维克多不喜欢过于煽情的场面,便顺着他的话说道:“确实,这里的‘烟火’是独一无二的。不过,下一场‘烟火’表演,我们得想办法让它离我们远点。”
笑声在营房里回荡。这一刻,隔阂尽去。维克多不再是那个带着贵族光环、若即若离的旁观者或合作者,他的抉择,让他真正地、彻底地融入了这个集体。他们之间,不再仅仅是利益的结合,或是共同目标的驱使,而是真正成为了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对方、共同面对任何风雨的过命兄弟。
窗外,裂痕位面的夜晚降临,危机依旧潜伏在黑暗之中。但在这间简陋的营房里,一种比任何契约都牢固的纽带,在笑声中变得更加坚不可摧。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会越来越严峻,但只要四人同心,便无惧任何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