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主管。”莱恩回答。
“哼,”老锤柄鼻腔里哼了一声,“去了那什么…优化部,就不是维修所的人了。那边规矩多,心眼多,不比这里,活儿干好就行。”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莱恩低声道。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老锤柄似乎有些烦躁,他挪动了一下身子,目光扫过莱恩那几乎空掉的工作台,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伸出一只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工具包。皮料是上好的黑犀牛皮,边角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但依旧结实无比。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几个简单的铜扣。
“这个,”老锤柄将工具包有些粗鲁地塞到莱恩手里,语气硬邦邦的,仿佛在做什么很不情愿的事情,“拿着。”
莱恩一愣,下意识地接过。工具包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打开看看。”老锤柄别过脸,似乎不想看他。
莱恩依言解开铜扣,打开了工具包。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套保养得极好的铭文工具:不同型号的精密刻笔、能量引导探针、微型矫正锤、材质探伤镜…每一件都闪着冰冷的、久经使用的金属光泽,但刃口和尖端都保养得极其完美,握柄处也被手掌磨得无比贴合。这些工具的专业程度和品质,远超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货色,甚至比莱恩现在用的要好上几个档次。
这显然是一套跟随了主人很久、被无比珍视的、真正大师级的工具。
“主管,这…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莱恩连忙推辞。他认得出来,这里面有几件工具,他曾经见过老锤柄极其宝贝地使用过。
“让你拿着就拿着!”老锤柄猛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又变得暴躁起来,“啰嗦什么!老子以前用的,现在眼神不济,用不上这些精细玩意儿了!放在也是生锈!”
这显然是借口。以老锤柄的手艺,再精细的活也远没到“眼神不济”的程度。
老锤柄看着莱恩有些无措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硬邦邦的,他抬起手指,虚点了点莱恩的胸口:
“小子,去了那边,别光顾着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优化’。”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极其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
“别忘了根本。手里的活儿,不能糙。”
“别忘了维修所是怎么教你吃饭的。”
“别…**给维修所丢人**。”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重。那不仅仅是一句叮嘱,更是一种沉重的托付和一份沉甸甸的认可。仿佛他将维修所这块招牌的某种尊严,寄托在了这个即将离开的年轻人身上。
莱恩握着那套沉甸甸的工具包,看着老锤柄那双虽然严厉却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感觉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明白了这份礼物的重量。这不仅仅是工具,更是一种传承,一种来自这位脾气暴躁、不苟言笑、却将一生都奉献给这座堡垒维修工作的老匠师最质朴、最珍贵的认可与期望。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将工具包紧紧抱在胸前,如同接过一面无形的旗帜,无比郑重地、清晰地回答道:
“是!主管!我记住了!绝不会给维修所丢人!”
老锤柄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浮和敷衍。但他只看到了真诚和坚定。
终于,老人那总是紧抿着的、显得无比严厉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松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可以称之为“缓和”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莱恩的肩膀,那力道依旧大得惊人,然后便转过身,背着手,像往常一样,大步流星地朝着工坊里最嘈杂的区域走去,很快便淹没在叮当作响的敲打声和升腾的蒸汽之中。
莱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怀中那套冰冷的工具,似乎还残留着老锤柄手掌的温度,和那份沉甸甸的、无需言说的认可与送别。
他知道,他从维修所学到的,远不止是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