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意念(2 / 2)

几次之后,芬恩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在一次午餐时,他凑过来,咬着黑面包,含糊地问:“嘿,莱恩,你最近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的,干活干傻了吗?还是…”他挤挤眼睛,“晚上溜出去找乐子了?”

莱恩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胡乱搪塞道:“没…就是有点累。”

“累是正常的。”另一个年长些的学徒插嘴道,他叫格隆,平时沉默寡言,“这地方就是吃人的磨盘。不过你小子也别太拼,细水长流,不然身体垮了,锤柄老爹真会把你当垃圾扔出去。”

莱恩点点头,心里却知道,他的“累”与他们所说的并不完全相同。那是一种精神被反复拉扯、淬炼后的深层疲惫。

但他没有停止。失败的初试和柯尔特的点拨,已经将他逼到了绝路,也点燃了他从未有过的执拗。他知道,如果连这第一步都跨不过去,那他永远只能呆在这个阴暗的角落,与血污和锈蚀为伍,直到像格隆说的那样,被彻底消耗殆尽,然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他开始更加疯狂地压榨自己。甚至在搬运沉重金属件的时候,在刮擦皮子上厚重污垢的时候,他都分出一部分心神,尝试维持那种内视的状态,尝试在身体的移动和用力中,依然去感受那缕能量的流动。这导致他好几次差点失手砸到脚,或者刮刀打滑划伤自己,引来锤柄更暴躁的呵斥和同伴们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但他不管不顾。他就像一个溺水者,拼命想要抓住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夜晚的练习变得更加专注。当营房彻底被鼾声和梦呓统治后,他会悄悄坐起,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尽量避免吸入那污浊的空气,全力对抗着睡眠的诱惑和精神的极度疲惫,一次又一次地沉入那片内心的黑暗,去寻找,去呼唤。

进步是极其缓慢的,慢到几乎无法察觉。有时他甚至觉得毫无希望,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但在那些近乎绝望的深夜里,偶尔,极其偶尔地,他会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

外界的噪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变得遥远而模糊。身体的酸痛和疲惫也暂时消退。他的意识变得异常清晰,却又极度内敛。在那片寂静的黑暗之中,那缕温暖的能量流不再是一闪而过的错觉,而是如同一条极其纤细、却真实存在的发光丝线,缓缓地、持续地流淌着。

他能“看”到它蜿蜒的路径,能模糊地感受到它流淌时细微的节奏。他甚至尝试着,用全部的意念,极其轻柔地、像引导溪流般,试图让它流动得稍微顺畅一丝丝,或者稍微改变一点点它那固有的、懒散的流动方向。

这种状态通常只能维持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随之而来的便是精神力的瞬间枯竭和剧烈的头痛,让他不得不立刻退出,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湿透。

但就是这短暂的成功,却给了他无与伦比的鼓舞。他真切地感觉到,那力量是存在的,就在他体内!而他,可以通过意志去触摸它,去影响它!

这个过程,柯尔特称之为“意念聚焦”,如同在拨动一根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意念之弦”。每一次成功的拨动,都让他对自身精神力的掌控精进一分,都让他离那最终的目标——凝聚魔力漩涡——更近一步。

日子就在这双重煎熬中一天天过去。莱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脸色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和精神透支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他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却时常闪烁出一种越来越专注、越来越明亮的光芒,那是一种找到了明确目标并为之倾尽全力的光芒,与周围那些麻木疲惫的眼神截然不同。

锤柄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这种变化,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呵斥也从不减少,但分配给莱恩的、纯粹消耗体力的杂活似乎稍微少了一点点(或许是芬恩和格隆暗中帮他分担了些),偶尔看向他的目光里,那纯粹的轻蔑和厌恶似乎也淡了些,多了点难以言喻的审视。

莱恩无暇顾及这些变化。他全部的心神,都系于那根无形的“意念之弦”上,系于体内那缕微弱却顽强的能量流上。他知道,他正在搭建一座通往新世界的桥梁,每一分意念的凝聚,都是这座桥梁不可或缺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