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江南渡的刘主簿,”周船工往那人指,“他人好,像平安镇的赵校尉,知道咱是从北边逃过来的,不会为难咱,就是登记下人数,怕有疫病,像晒盐前得把盐井清干净,图个安全。”
船靠岸时,刘主簿已经在跳板旁等着了,他穿着件蓝色的官服,脸上带着笑,不像个当官的,倒像个庄稼人:“各位乡亲,一路辛苦了!俺是江南渡的刘主簿,”他往镇子里指,“镇里已经准备好了住处,有漏雨的屋子,还有熬好的姜汤,大家先去歇着,有啥需要的,跟俺说,像跟自家兄弟说一样,别客气!”
流民们听了,都激动得哭了——从北边逃出来,一路上怕狼骑、怕挨饿、怕生病,现在终于有了安稳的住处,有了热乎的姜汤,像在寒夜里找到了火堆,暖得人心口发颤。
小石头从马车上跳下来,抱着他的陶碗,往田地里跑,盐穗赶紧跟上去,怕他摔着。陆承宇往那边看,小石头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把陶碗里的稻种拿出来,放在稻穗旁,像在跟稻穗说话,盐穗站在他身边,帮他挡着风,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老长,像两道小小的、却坚定的线。
林晚秋走过来,手里拿着碗姜汤,递给陆承宇:“承宇,喝口姜汤暖暖身子,”她往镇子里看,“刘主簿说,咱可以在镇外的空地上搭房子,以后就在这儿住,像在云狄那样,有自己的家。”
陆承宇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辣辣的、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口。他往怀里掏,摸出那张旧地图和新地图,两张地图叠在一起,云狄的路和江南的路,像两条线,终于连在了一起。
刀疤脸凑过来,手里拿着块从江边捡的鹅卵石,石头上有道天然的纹路,像条江:“陆哥,你看这石头,像不像滔滔江?”他往镇外的空地指,“等咱搭好了房子,就把这石头埋在门口,像在云狄的老槐树下埋的盐晶那样,算个念想。”
陆承宇接过鹅卵石,石头凉丝丝的,却透着劲,像滔滔江的水,看着软,却能载着船,能冲开阻碍。他往远处的江面看,夕阳把江水染成了金红色,像铺了层红绸子,江面上的船来来往往,像忙碌的蚂蚁,却透着安稳的气息。
老秀才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拿着张纸,是刘主簿给的地契:“承宇,这是镇外空地的地契,刘主簿说,咱可以在这儿种庄稼,像在云狄的‘共田’那样,大家一起种,一起收,”他往纸上指,“空地旁边还有条小溪,能浇地,像云狄的盐井那样,有活水,庄稼就能长好。”
陆承宇看着地契,纸上的墨迹是新的,却像带着稻穗的香。他往小石头那边看,小石头正跟盐穗在空地上画圈,像是在规划种稻子的地方,手里的稻种被他小心地放回陶碗里,像放着个宝贝。
“陆哥!”小石头突然喊,手里举着陶碗,“俺想把稻种种在这儿!像俺爹娘以前那样,种在离水近的地方,稻子就能长得好!”
陆承宇走过去,蹲下来,帮他在空地上挖了个小坑:“好,就种在这儿,”他把稻种放进坑里,用土盖好,“等明年春天,它就能发芽,像咱现在这样,在新的地方,长出新的希望。”
夕阳渐渐落下去,江南渡的灯火亮了起来,像撒在地上的星星。流民们在镇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的帐篷,有的在煮姜汤,有的在收拾粮袋,有的在跟镇里的人聊天,笑声、说话声、江水的声音混在一起,像首安稳的歌。
陆承宇站在空地上,手里攥着鹅卵石,怀里揣着两张地图,看着眼前的一切——有老弱,有孩子,有弟兄,有流民,有能种稻子的地,有能住的帐篷,有滔滔江的水,有江南的灯火。他知道,虽然云狄的家暂时没了,但新的家正在建起来,像那颗埋在土里的稻种,只要有阳光、有水、有人照顾,就能发芽、长苗、结穗,就能把日子过甜,把家建牢。
江风又吹过来,带着稻穗的香和江水的气息,陆承宇深吸了口气,心里像被熨烫过一样,平平整整的。他往远处的江面看,月光洒在江面上,像铺了层银,江面上的船还在走,像带着希望,往更远的地方去。
他知道,以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难,像江南也会有雨天,像稻子也会有病虫害,但只要大家心齐,像拧成的麻绳,像滔滔江的水,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建不起来的家。像那颗稻种那样,扎根在新的土地上,就能长出新的希望,就能结出饱满的穗,就能把乱世里的苦日子,过成甜的、安稳的、像江南的稻穗那样,金灿灿的好日子。
江南渡的夜来得软,江风裹着稻穗的香,像给镇子盖了层暖被子。陆承宇坐在临时搭起的草棚旁,手里摩挲着那块江边捡的鹅卵石,石头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光,像把滔滔江的浪纹缩在了上面。不远处,流民们的鼾声、孩子们的呓语,还有江水流淌的“哗哗”声,混在一起,像首安稳的曲子,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陆哥,还没睡?”林晚秋端着碗热粥走过来,粥里飘着两颗红枣,是刘主簿送的,“老秀才说你今晚又在查地图,怕你饿,给你留了碗粥。”
陆承宇接过粥碗,暖意顺着指尖往心口钻。他往林晚秋身边挪了挪,让她坐下:“看这月色好,想多坐会儿,”他往镇外的空地指,“小石头埋稻种的地方,你帮着浇过水了?像咱在云狄浇‘共田’那样,别让土干了。”
“浇了,”林晚秋笑着点头,“盐穗还跟在我后面,非要用小瓢一点点浇,说怕冲坏了稻种,像照顾自家的小娃娃似的。”她往陆承宇手里的鹅卵石看,“这石头真像滔滔江,白天我看着江浪,跟这纹路一模一样,像老天爷特意刻上去的。”
陆承宇把石头递给她,又摸出怀里的两张地图,摊在膝盖上:“你看,老地图上云狄的石田,跟新地图里江南渡的空地,形状竟有点像,”他手指在两处地方来回划,“说不定以后在这儿种稻子,能跟云狄的红薯一样好,像在熟地里种庄稼,省心。”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刀疤脸和栓柱,两人手里各拿着根木柴,是去江边捡的,用来给明天的灶火添柴。“陆哥,晚秋姐,”刀疤脸把木柴放在地上,往江的方向指,“刚才俺们去捡柴,看见周船工还在船上,说今晚要守着船,怕江里的浪把船冲跑,像守着自家的粮囤似的。”
栓柱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个刚编好的草蚱蜢,是跟镇上的孩子学的:“周船工还跟俺们说,明天要是天好,他能帮咱去江里捕鱼,说现在江里的鱼肥,像咱云狄秋天的红薯,一煮就香。”
陆承宇心里一动——要是能捕到鱼,既能给大家改善伙食,又能省点干粮,像在云狄时去小溪里抓虾,能添份菜。他往江的方向看,月光下的江面泛着银辉,像铺了层碎银子,偶尔有鱼跳出水面,“扑通”一声,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像颗颗珍珠。
“明天让马帮的弟兄跟着周船工去,”陆承宇喝了口粥,“他们懂水性,能搭把手,像在云狄时帮着晒盐那样,人多干活快。”
刀疤脸和栓柱应着,又聊了会儿明天搭房子的事——刘主簿给了些木料,流民里有会木工的,打算先搭几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让老弱先住进去,像在云狄时盖账房那样,一步步来。
等两人走了,林晚秋往陆承宇身边靠了靠,声音软了些:“承宇,你是不是还在想云狄?”她往老地图上“云狄”的字样看,“白天我看见你摸这两个字,摸了好多次,像在摸自家的门框。”
陆承宇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想,想晒盐场的盐堆,想石田的稻苗,还想老槐树下的那口井,”他声音低了些,“但也知道,现在这儿才是咱的家,像种子落了地,就得在新土里发芽。”他往埋稻种的方向看,“小石头把稻种埋在这儿,就是把希望埋在这儿了,咱得守着这希望,像守着云狄时那样。”
林晚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带着刚熬完粥的暖意:“会的,咱会把这儿建好的,像在云狄那样,有盐有粮,有屋有田,让所有人都能安稳过日子,”她往江面上看,“等以后太平了,咱再回云狄看看,把那边的盐场也重建起来,让两边都有家。”
陆承宇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她的眼里满是坚定,像在云狄时,不管遇到黑风寨还是狼骑,她都从未怕过。他心里暖得发颤,像喝了碗热姜汤,从里到外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