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初见滔滔江(1 / 2)

平安镇的晨光裹着水汽,像层薄纱贴在青石板路上。陆承宇攥着两张地图站在镇口,旧地图上“云狄”的墨迹被晨露浸得发暗,新地图里“滔滔江”三个字却亮得扎眼——赵校尉说,过了滔滔江,南边的安稳日子才算是真的到了,像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就能看见熟了的稻穗。

“陆哥,马车都准备好了!”栓柱从巷子里跑出来,肩上搭着块擦汗的粗布,“老秀才和晚秋姐正帮着流民搬粮,小石头还在看他的稻种,像怕被风吹跑似的。”

陆承宇往巷子里看,林晚秋正扶着个拄拐杖的流民老太太往马车上走,盐穗娘抱着个布包跟在后面,布包里是熬药的陶罐;老秀才蹲在地上,正给流民孩子们讲地图上的路,手指在“滔滔江”的位置画着圈;小石头蹲在马车旁,手里捧着个陶碗,碗里铺着湿润的细土,那颗金黄的稻种就埋在土中央,像颗藏在棉花里的星。

“让大家再检查检查,别落下东西,”陆承宇把地图叠好揣进怀里,往栓柱身边说,“尤其是药和干粮,滔滔江那边的情况咱不清楚,像走没走过的山路,得把该带的都带上。”

栓柱点头跑开,刚走两步又折回来:“对了陆哥,赵校尉说滔滔江边有个渡口,叫‘望江渡’,渡船上有个老船工,姓周,是个老江湖,能帮咱打听南边的事,像咱云狄的老秀才懂册子上的字那样。”

陆承宇应着,目光往镇外的方向飘——从平安镇到望江渡,还有二十里路,全是沿江的石子路,马车走得慢,怕是得走大半天。他摸了摸腰间的弯刀,刀鞘上还沾着云狄的泥土,心里像揣着块温盐,又沉又暖。

队伍出发时,平安镇的人都来送,有的往马车上塞红薯干,有的给孩子们塞糖块,镇口的老槐树底下,几个汉子还抬来两坛酒,非要塞给陆承宇:“陆当家,这酒你带着,过了江喝,像咱庄稼人收了稻子喝庆功酒,图个吉利!”

陆承宇推辞不过,让刀疤脸收下,心里暖得发颤——乱世里的善意,像晒盐场里偶尔落下的雨水,稀罕又珍贵。他往镇民们抱了抱拳:“多谢大伙儿!等以后太平了,俺们一定回来看看,像走亲戚那样!”

马车在石子路上颠簸,像踩在晒硬的盐粒上。刀疤脸骑着马跟在陆承宇身边,胳膊上的绷带换了新的,却还是不敢用力:“陆哥,你说这滔滔江,是不是像咱云狄的盐场那么大?”他往远处的江面指,虽然还没看见水,却能闻到风里的水汽,“俺长这么大,只见过小溪,没见过江。”

陆承宇也没见过江,只在老秀才的册子里听过“江阔如天”的说法,他笑着摇了摇头:“俺也不知道,等见了就知道了,像没吃过的红薯,得尝了才知道甜不甜。”

流民里的马帮汉子凑过来,他以前跟着商队走过南,见过滔滔江:“陆当家,这滔滔江可大了!像把云狄的盐场、石田、药圃全铺开,也没它一半宽!”他往江的方向比划,“江里的浪能有一人高,像晒盐场里堆的盐山,船在上面走,像叶子在水里飘,得老船工才能撑得住!”

小石头趴在马车车窗上,听得眼睛发亮,手里的陶碗抱得更紧了:“大叔,江里有鱼不?像小溪里的小鱼那样,能抓来吃?”

马帮汉子被逗笑了:“有!江里的鱼能有你这么大!像咱吃的红薯窖那么粗,煮一锅能让咱所有人都吃饱!”

小石头听得直咂嘴,盐穗凑过来,从兜里掏出颗糖给他:“等过了江,咱让陆哥帮咱抓鱼,像在云狄的小溪里抓虾那样,肯定好玩!”

队伍走了近三个时辰,终于听见了江水的声音——“轰隆隆”的,像远处的雷声,又像晒盐场里开水煮盐的声响,却比那些都大,震得人耳朵发颤。再往前走,江面终于露了出来——天是淡蓝的,江是深绿的,水和天连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像被人用墨笔描了道线,江面上的浪此起彼伏,像翻滚的绿绸子,拍在岸边的石头上,溅起的水花像碎了的珍珠,撒在青石板上,凉丝丝的。

“这就是……滔滔江?”刀疤脸勒住马,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缰绳都松了,“比马帮兄弟说的还大!像把天捅了个窟窿,全是水!”

陆承宇也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多水——云狄的小溪是细的,像根线;云狄的盐井是深的,像个洞;可这滔滔江,是宽的、活的、带着劲的,像无数条小溪汇在一起,能吞了山,能载着船,能把所有的苦难都往远处带。

“陆当家!这边!”江岸边传来喊声,是个穿蓑衣的老汉子,手里撑着根长篙,站在艘大木船旁,船身上写着“望江渡”三个字,红漆虽然掉了些,却还醒目。

老秀才拄着拐杖往那边走,边走边喊:“可是周船工?俺们是从平安镇来的,要过江往南边去!”

周船工应着,往他们这边走,蓑衣上的水珠滴在地上,像串小珠子:“俺就是周老三!赵校尉早跟俺说了,”他往队伍里看,流民、老弱、孩子,还有马和马车,眼里没什么惊讶,像见多了这样的队伍,“你们人多,得分两趟渡,马车和老弱先上,年轻人骑马跟在后面,像装红薯窖,得先把易碎的放进去。”

大家立刻忙起来,林晚秋扶着老弱往船上走,马帮汉子帮着牵马,栓柱和刀疤脸搬着粮袋,盐穗娘抱着小石头的陶碗,生怕稻种被碰着。陆承宇跟在后面,帮着把马车往船上赶,马车在跳板上晃,像踩在不稳的田埂上,他心里捏着把汗,直到车轮稳稳落在船上的木板上,才松了口气。

周船工撑着长篙,把船往江中心推,船身晃了晃,有的流民吓得抓紧了船舷,像怕掉进江里。周船工却不当回事,笑着说:“别怕!俺撑这船三十年了,像你们种红薯那么熟,就算浪再大,也能把你们送过江!”他往江面上指,“你们看,那是江鸥,跟着船飞,像跟着商队的狗,能帮着看路!”

大家往他指的方向看,江面上果然有几只白色的鸟,翅膀张开,跟着船飞,偶尔俯冲下去,从江里叼起条小鱼,引得孩子们拍手叫好。小石头趴在船舷边,手里的陶碗放在腿上,看着江里的浪,眼里满是好奇:“陆哥,江里的水是不是甜的?像云狄的红薯粥那样?”

陆承宇蹲下来,帮他把陶碗往里面挪了挪,怕被风吹倒:“等过了江,咱尝尝就知道了,像没见过的草药,得闻了才知道是啥味。”

老秀才坐在船中央,手里拿着陆承宇的旧地图,正跟周船工聊天:“周老哥,你知道云狄那边的情况不?狼骑有没有再去那边?”

周船工撑着长篙,叹了口气:“俺听说了,狼骑在云狄没找到人,把晒盐场的盐堆给烧了,石田的稻苗也给踩了,像野猪进了菜园,糟蹋得不成样!”他往陆承宇这边看,声音低了些,“不过俺也听说,狼王的胳膊伤得重,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没治好,狼骑现在群龙无首,像没了头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陆承宇心里一紧,像被针扎了下——盐场烧了,石田毁了,云狄的家,现在怕是只剩下空架子了。可转念一想,只要人还在,只要那颗稻种还在,总有一天能把家重建起来,像被踩倒的稻苗,只要根还在,雨一浇就能再长起来。

“陆当家,你别难过,”周船工看出了他的心思,往他身边凑,“这乱世里,人活着比啥都强!俺见过太多家没了的人,只要心没散,像麻绳没断,总能再把日子过起来!”他往南边指,“过了江,就是江南了,那边的镇子没被狼骑糟蹋,地里的稻子都熟了,像云狄的红薯到了收的时候,能吃饱饭,能住安稳屋!”

陆承宇点了点头,往江面上看,船已经走了一半,江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让人心里敞亮——离安稳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船快到南岸时,陆承宇看见江边有个镇子,镇子外的田地里满是金黄的稻穗,像铺了层金子,镇口的牌坊上写着“江南渡”三个字,红漆亮得很。镇子里的人看见船,都往江边跑,有的是来接人的,有的是来看热闹的,还有个穿官服的人,手里拿着个册子,像是来登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