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陆承宇(1 / 2)

日头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连路边的石头都烫得能烙饼。逃荒的队伍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干裂的土路上缓缓挪动,扬起的尘土混着汗味,呛得人嗓子发疼。

林晚秋扶着奶奶,感觉脚下的破草鞋已经彻底磨穿了,脚心被碎石子硌得鲜血淋漓,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咬着牙,把大部分力气都放在胳膊上,尽量让奶奶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老人的腿已经肿了,走一步喘三口,嘴唇干得像要裂开,却硬是没哼一声。

“姐,我帮你扶奶奶。”小石头跑过来,用他瘦弱的肩膀顶住奶奶的另一边胳膊,小脸憋得通红。他才七岁,本该是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年纪,却已经懂得分担家里的重担。

林晚秋心里一酸,摸了摸他枯黄的头发:“石头真乖,再坚持会儿,前面过了乱石岗,咱就歇脚。”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没底。原身的记忆里,这乱石岗是出了名的难走,不仅石头嶙峋,还有不少野兽出没,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李三他们经常“守株待兔”的地方——凡是从这儿过的逃荒队伍,几乎都被他们抢过。

果然,刚走到乱石岗入口,前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争吵和哭喊。林晚秋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往前挤了挤,透过攒动的人头,看到了让她心头一沉的景象。

几个拿着棍棒的壮汉堵在路口,为首的正是李三。他穿着件半旧的绸子短褂,敞着怀,露出圆滚滚的肚子,正唾沫横飞地指着一个老汉骂:“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让你交干粮你不交,非要老子动手是吧?”

那老汉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包,哭得老泪纵横:“李三爷,行行好,那是我孙子最后的口粮了,他快饿死了啊……”

“饿死?饿死也是他没福气!”李三一脚踹在老汉的手背上,布包掉在地上,滚出几块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用树皮磨成粉做的饼子,硬得能砸死人。李三的一个手下立刻冲上去,捡起布包就往怀里揣。

“还给我!那是我孙子的命啊!”老汉疯了一样扑上去,却被那壮汉一脚踹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的人敢怒不敢言,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恐惧。谁都知道李三的狠辣,惹了他,不仅粮食保不住,恐怕连命都得搭进去。

“都给我听好了!”李三拍了拍手,环视着众人,脸上露出贪婪的笑,“想过这乱石岗,简单!男的交两斤干粮,女的……嘿嘿,让我兄弟几个乐呵乐呵,也能过!”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李三你不是人!”一个妇人尖叫起来,把怀里的孩子护得更紧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逼死你们又咋样?”李三冷笑,“在这地界,老子就是王法!不想死的,就乖乖听话!”他挥了挥手,“都给我搜!一个也别放过!”

几个壮汉立刻像饿狼一样扑进人群,抢夺人们身上的包袱。哭喊声、怒骂声、孩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乱石岗上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林晚秋赶紧把奶奶和小石头往人群后拽,对林老实低声说:“爹,快,咱往旁边绕,别让他们看见。”

林老实点点头,背起奶奶,王氏紧紧攥着小石头的手,林晚秋则负责断后,四个人猫着腰,想从旁边一条狭窄的石缝里钻过去。

可他们刚走没几步,就被一个眼尖的壮汉发现了。

“嘿,这儿还有几个漏网之鱼!”那壮汉吆喝一声,提着棍子就冲了过来,“站住!都给我站住!”

林晚秋心里一紧,推了林老实一把:“爹,你们快跑,我挡住他!”

“晚秋!”王氏惊呼,想回头拉她,却被林老实死死按住。

“走!别管我!”林晚秋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转身对着冲过来的壮汉。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但至少能拖延点时间,让家人跑远些。

那壮汉见她是个半大的姑娘,根本没放在眼里,狞笑着挥起棍子就朝她砸过来:“小丫头片子,还敢反抗?”

林晚秋吓得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像闪电一样从斜刺里冲了出来,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那壮汉的棍子被什么东西挡开,震得他虎口发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林晚秋睁开眼,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古铜色的小腿,上面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他肩上背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刀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显然是经常用的。

男人背对着她,林晚秋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像一堵坚实的墙,瞬间挡住了所有的戾气。

“陆承宇?”那壮汉看清来人,脸色顿时变了,语气也弱了不少,“你……你咋在这儿?”

陆承宇?林晚秋心里一动。这个名字她听过,是附近山里有名的猎户,据说打猎本事了得,性子孤僻,不怎么跟人来往,但身手却狠得很,连李三都有点怵他。

被叫做陆承宇的男人没回头,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壮汉:“把抢的东西还回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慑力,像是冰锥一样扎人。

“陆……陆兄弟,这是我们跟李三爷的事,跟你没关系吧?”那壮汉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李三那边看了看。

李三也没想到会撞见陆承宇,脸色变了几变,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承宇兄弟,这事儿是我跟这些人的恩怨,你就别插手了。回头我请你喝酒。”

陆承宇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李三脸上。

林晚秋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冷得像山涧里的冰,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他的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大概是打猎时被野兽抓的,非但没破坏他的容貌,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硬朗。

“都是逃荒的,”陆承宇看着李三,一字一句地说,“何必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李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陆兄弟,你当猎户不也杀野兽吗?在我眼里,他们跟野兽没区别!”他指了指地上的老汉,“这老东西不识抬举,我教训教训他怎么了?”

“放他们走。”陆承宇没跟他废话,只是握紧了肩上的柴刀,刀柄被他捏得发白。

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对峙的两人。李三带来的几个壮汉握紧了手里的家伙,眼神不善地盯着陆承宇,一场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林晚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得出来,陆承宇虽然身手好,但李三他们人多,真打起来,他未必占优势。

李三也在权衡。他知道陆承宇的厉害,据说这家伙能赤手空拳打死野猪,他这几个手下恐怕不够看。可就这么服软,他以后在这一带还怎么立足?

“陆承宇,你非要跟我作对?”李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对你没好处。”

陆承宇没说话,只是缓缓把柴刀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柴刀很长,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看就锋利得很。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李三的手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行,算你狠!”李三盯着陆承宇看了半天,终于咬了咬牙,“今天我就卖你个面子!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乱石岗不是你家开的,以后别让我再撞见你多管闲事!”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陆承宇一眼,又扫了一眼周围的逃荒者,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记在心里,然后对着手下吼道:“走!”

几个壮汉不甘心地瞪了陆承宇一眼,跟着李三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把抢来的那个布包带走——那是老汉孙子的救命粮。

老汉趴在地上,看着李三他们的背影,绝望地哭了起来。

逃荒的人们这才松了口气,不少人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有人走到陆承宇面前,感激地作揖:“多谢承宇兄弟,要不是你,我们今天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