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年来,就到了1968年。
四九城的春天来得晚,西砖胡同的槐树刚冒芽,街道办的大喇叭天天响。
“知识青年要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林淼站在广安门内大街供销社的柜台后面,手里拨着算盘,眉头却皱着,她是临时过来帮下忙,李姐今天没来。
账本上的布所剩无几,来买布的人排着队,个个都急得直跺脚。
“同志,给我扯三尺蓝布。”
一个穿灰棉袄的大妈递过布票和钱,林淼接过一看,是两张壹尺的布票,还有两张伍寸的,凑了三尺。
她小心翼翼地量着布,剪子咔嚓咔嚓响。
“您可得省着点用,这布现在紧俏,下次进货还不知道啥时候呢。”
大妈“可不是嘛,我家孙子今年十七,街道办的人都找上门了,说让他下乡去北大荒,我想给他做件新褂子,到了那边也有个念想。”
林淼心里想起小五,在过几年也十七了。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正好看见小五带着小六、江卫来、江卫东他们骑着二八自行车飙过去。
小五骑的是刘平寇的旧自行车,车把上缠着黑胶布,江卫来的车后座上还带着个姑娘,是隔壁胡同的小梅,长得倒是挺俊。
林淼赶紧出去,喊了一声,还开儿子玩笑。
“哟,这不是小五嘛,带着姑娘哪儿去啊?”
小五听见了,刹车停在供销社门口,挠了挠头。
“妈,我跟哥们去陶然亭转一圈,一会儿就回来。”
林淼嘱咐道“别转太晚,你爸今儿没夜班,回来得早。”
小五“哎”了一声,蹬着车就走了。
江卫来路过门口,还跟林淼挥了挥手:
“婶,明儿我来买糖,多给不?”
林淼笑着点头,转身继续给顾客服务。
没一会儿,郭祥的媳妇陈蓉来了,她在食品厂上班,穿着厂服,怀里抱着四岁的小儿子。
“淼姐,给我来半斤饼干,孩子吵着要吃。”
林淼从玻璃罐里舀出饼干,用纸包好。
“拿好,郭祥最近忙不?听平夷说东城分局事挺多的。”
“可不是嘛”
陈蓉叹了口气“天天加班,说最近冰场总有人茬架,还有人伪造证明不想下乡,忙得脚不沾地”
陈蓉“对了,你家小五没去冰场吧?郭强军回来跟我说,冰场最近不太平,怕是要出事。”
林淼“我嘱咐他了,应该不会去。”
可林淼还是担心对了,当天下午,北海冰场就出了事。
起因是一群胡同小子抢大院子弟的冰车,两边吵了起来,越吵越凶,最后动了手。
小五本来带着小弟在陶然亭飙车,听说冰场有人茬架,立马带着人赶了过去。
到了冰场,只见一群人围着三个大院子弟打,那三个孩子穿着旧军装,打得满脸是血,正是海军大院的李建国、外交部大院的周向阳、装甲师大院的吴小兵。
小五“住手!都给我住手!”
打架的人见是小五,认识的想跑,不认识的还想硬扛。
小五没废话,一个高鞭腿踢在领头的小子胳膊上,那小子疼得嗷嗷叫。
江卫来、郭强军他们也冲上去,跟对方扭打在一起。
冰面上全是冰碴子和脚印,有人的棉鞋都被踩掉了,光着脚在冰上跑,冻得直蹦。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开了过来,下来几个警察。
带队出警的是东城分局的副局长江洋。
江洋穿着警服,大盖帽上的国徽闪着光,他身后跟着刘平寇的大妹,平夷穿着制服,手里拿着笔记本,她现在是江洋的助理(业务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