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首辅展开绢帛,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朕承天命,御极四十余载,夙兴夜寐,不敢懈怠……皇太子景禹,仁孝聪慧,克承宗庙,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诸王及文武群臣,当同心辅佐,共保社稷……”
诏书的内容中规中矩,完全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就是传位于太子萧景禹。
许多人松了口气,尤其是太子一党的人。
然而,首辅念完主要部分后,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凌寒,继续念道:“……北椋王凌寒,忠勇可嘉,国之柱石。特加封为摄政王,与新君及内阁共同辅政,直至新君能完全执掌国事。望尔不负朕望,匡扶社稷……”
摄政王!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就连凌寒自己,都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老皇帝在遗诏里,竟然任命他为摄政王?!这怎么可能?!老皇帝对他,对北椋,从来都是猜忌多于信任!怎么会临死前给他如此巨大的权柄?这无异于将一把利剑悬在了新皇帝的头上!
萧景禹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冰冷!他猛地看向凌寒,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殿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摄政王!这可是能钳制甚至架空皇帝的存在!先帝这是……唱的哪一出?
宗人令和次辅的脸色也更加难看,显然他们刚才在殿内就已经知晓了这个内容,并且对此极为不满或者说疑虑。
曹安尖声道:“首辅大人!这遗诏……可是陛下亲笔?用印可无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首辅沉声道:“笔迹、用印,经我等三人共同验看,确系陛下亲笔无误,玉玺宝印亦真。”
这下,连最后一点质疑的借口都没有了。
萧景禹缓缓站起身,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怒火和杀机。他盯着凌寒,一字一句地说道:“原来……北椋王早已深得父皇信重,竟是托孤的摄政王!孤……还真是小看你了!”
这顶“深得信重”的帽子扣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凌寒心中念头飞转,这遗诏绝对有问题!老皇帝绝无可能这么做!这要么是被人篡改,要么……就是老皇帝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被诱导写下,甚至可能是某种更高明的伪造手段!青冥!一定是青冥搞的鬼!他们这么做,是想彻底挑起他和太子(新君)之间的矛盾,让朝廷内斗,他们好浑水摸鱼!
好毒的计策!
他现在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无论他怎么解释,太子和新皇一党,绝不会相信他与这遗诏无关!这摄政王的位置,就是一个烧红的烙铁,谁坐上去,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太子殿下,”凌寒也站起身,迎着萧景禹冰冷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此事蹊跷。臣从未……”
“够了!”萧景禹厉声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笑容,“遗诏在此,众目睽睽!摄政王……还不接旨谢恩?!”
他将“摄政王”三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寒身上。接,就意味着从此站在风口浪尖,与新皇彻底对立。不接,就是抗旨不遵,同样是大罪!
凌寒看着那卷明黄色的遗诏,又看了看萧景禹那杀意凛然的眼神,以及周围或惊惧、或幸灾乐祸、或担忧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青冥这一手,将他逼到了绝境,也将整个北椋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臣……凌寒,领旨谢恩。”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整个皇宫上空回荡。
萧景禹看着他跪下接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和决绝。
就在这时,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一个浑身浴血的禁军将领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嘶声喊道:“报——!殿下!不好了!三皇子府……三皇子府被人劫了!三皇子……失踪了!看守的宗人府护卫和东宫禁卫……死伤惨重!”
什么?!
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刚刚因为遗诏而震惊的众人,再次哗然!
三皇子被劫走了?谁干的?残余的韩党?还是……其他势力?
萧景禹猛地转头看向宫门方向,脸色铁青,怒吼道:“废物!都是废物!给孤追!封锁全城!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逆贼给孤找出来!”
混乱!彻底的混乱!
老皇帝驾崩,传位遗诏出现惊人的任命,刚刚被软禁的三皇子又被人劫走……这一夜,注定要用鲜血来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