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睁眼的刹那,天地仿佛为之一静。
那轮妖异的血月依旧悬于天际,但倾泻而下的猩红光芒,在靠近他周身三丈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被一层淡淡的、流转着混沌光华的透明力场所阻隔、消融。他身后那株含苞待放的青莲虚影,虽未完全绽放,却散发着一种定鼎乾坤、演化诸天的无上道韵。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为了这片死亡绝地的中心,所有的混乱、狂暴、死寂,都在他周身那玄奥的力场下变得温顺、有序。
“这……这是什么?!”赤兀惕脸上的狂笑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感觉到,自己与血月、与亡灵大军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加高等、更加本源的力量强行切断、压制!那些原本嗜血狂暴的亡灵,此刻竟如同遇到了天敌,猩红的眼中露出了本能的畏惧,躁动不安地低吼着,不敢再向前一步!
那几名隐匿在亡灵潮中的黄泉使者,更是心神剧震!作为青冥核心成员,他们对各种能量属性极其敏感。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凌寒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已然超越了他们所认知的“寂灭”范畴,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仿佛包含了“寂灭”却又超脱其上的力量!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和理解!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容纳血月之力而不死?甚至还……更进一步?”一名黄泉使者失声低吼。
凌寒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株青莲虚影微微摇曳,一缕混沌气流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一朵缓缓旋转的、凝实了几分的混沌莲花苞。
“你们的死亡,你们的怨恨,你们的疯狂……到此为止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言出法随般的威严。他轻轻将手中的混沌莲花苞向前一推。
莲花苞离手,并未急速飞向敌人,而是轻飘飘地升空,悬浮在战场中央的上方。随即,莲花苞徐徐绽放!
并非瞬间盛开,而是一种极其缓慢、却又蕴含着无上韵律的过程。每一片花瓣的舒展,都仿佛在阐述着一条天地至理,引动着周围空间的共鸣。
随着莲花的绽放,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海、温和如春风的净化之力,如同水银泻地般,以莲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净化之力,并非霸道的摧毁,而是更高层次的“包容”与“转化”!
凡是被这股力量波及的亡灵,它们眼中嗜血的猩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周身缠绕的暴戾死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冰雪消融。它们僵硬的身体停止了动作,脸上扭曲的表情渐渐平复,最终,化作一缕缕青烟,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消散在天地之间,重归轮回。那些从地下爬出的腐朽骸骨,也在这力量下化为齑粉,尘归尘,土归土。
净化之力所过之处,亡灵成片成片地化作飞灰,那令人窒息的死亡狂潮,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浓雾,迅速消散、退却!
天空之中,那轮血月投射下的光华,在接触到这净化之力后,也仿佛被洗涤了一般,其中的暴戾、混乱、侵蚀心智的负面属性被迅速剥离,只留下相对纯净的“太阴”之力,反而被那朵绽放的混沌青莲缓缓吸收,使得莲花的色泽更加莹润,道韵更加深邃。
“不!我的亡灵大军!我的力量!”赤兀惕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嘶吼,他试图重新结印,引动血月之力,却发现自身与血月之间的联系变得若有若无,根本无力回天!他赖以成名的亡灵大军,在对方那诡异的青莲净化之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阻止他!快阻止他!”他对着那几名黄泉使者尖叫道。
三名黄泉使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与决绝。任务必须完成!三人身形同时暴起,化作三道漆黑的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毒刃,从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凌寒周身要害!他们燃烧了本源寂灭之力,务求一击必杀!
然而,面对这凝聚了三位黄泉使者毕生修为的舍身一击,凌寒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身后那朵缓缓旋转的混沌青莲微微一颤。
“定。”
言出法随!一股无形的、蕴含着时空禁锢意味的伟力骤然降临!那三名疾射而来的黄泉使者,只觉得周身空间瞬间变得如同万年玄冰般坚固凝滞,他们的速度骤降,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所有的攻势、所有的气机,都被强行定在了半空之中!他们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青冥……你们的道,走错了。”凌寒看着他们,眼神无悲无喜,只有一种洞察本质的漠然,“归于混沌吧。”
他屈指一弹,三点微不可察的混沌光芒射出,精准地没入三名被定格的黄泉使者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三名黄泉使者的身体,如同风干的沙雕般,从内部开始崩解、消散,化为最精纯的寂灭能量粒子,然后被周围的混沌力场同化、吸收,成为了滋养那朵混沌青莲的些许养料。
青冥黄泉使者,陨落!
看到这一幕,赤兀惕彻底崩溃了!他最大的依仗亡灵大军灰飞烟灭,连强大的青冥使者都被对方如同碾死蝼蚁般轻易抹杀!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任务,转身就想施展血遁之术逃命。
“我允许你走了吗?”
凌寒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他拼命挣扎,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凌寒没有再多看他一眼,目光转向另一边。墨尘早已解决了围困他的亡灵,此刻正静静立于一旁,看着凌寒,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欣慰与震撼。
“墨叔,此人交给你了,问出所有关于北莽和青冥的情报。”凌寒随手将如同死狗般的赤兀惕扔给墨尘。
“是,少主。”墨尘应声,如同拎小鸡般提起赤兀惕,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中,显然是去找地方审讯了。
凌寒则抬头,望向破虏城的方向。虽然此地的亡灵之危已解,血月的影响也被他的混沌青莲大幅削弱,但城外的喊杀声依旧震天,北莽主力兀良哈台部的进攻并未停止!
他必须尽快回援!
他心念一动,身后那朵混沌青莲虚影缓缓收敛,没入他的体内。顿时,一股更加磅礴精纯的力量充盈全身,之前消耗的源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更胜往昔!他感觉自己对混沌之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对力量的掌控也更加得心应手。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混沌流光,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数倍,如同瞬移般几个闪烁,便已逼近破虏城南城墙!
破虏城南城外,兀良哈台已然杀红了眼。
血月异象的出现,让他以为胜券在握,发动了全军总攻。数万北莽精锐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城墙。城头上,赵破、顾渊等人亲自督战,守军将士凭借着最后的意志与地利,进行着殊死抵抗。不断有北莽士兵攀上城头,又被守军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推下去,战况惨烈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