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巫神消散,九幽魂石沉寂,洞窟内弥漫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浓郁的血腥味和煞气,以及劫后余生的死寂。
凌寒、王禀、苏瑶三人站在那条被“让”出来的通道入口,神情各异。身后是狼藉的战场和两具亲兵的尸体,王禀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麾下的骁骑营锐士,没有死在正面战场,却折损在这诡谲的地下,这让他心头憋着一股郁火,看向凌寒背影的眼神也更添几分复杂。
凌寒并未急于进入通道,他先是仔细感应怀中玉佩,确认它已恢复平静,温润如初,仿佛刚才那震慑邪骸的一幕从未发生。他心中疑窦丛生:墨尘前辈赠与的这枚玉佩,究竟是何物?为何能令那明显是上古巫道造物的“玄骨巫神”俯首?墨尘与这地宫,与那祭坛玉棺,又有着怎样的关联?这些问题如同迷雾般笼罩在他心头。
他收敛心神,目光投向幽暗的通道。通道不再向下,反而略显平缓,两侧石壁依旧是那种幽蓝色,但上面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画痕迹。空气中那股麝香混合腐肉的气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如同尘封古籍般的腐朽气息,隐隐间,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药香?
“此地诡异莫测,步步杀机。世子,还需谨慎。”王禀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检查了一下自身伤势,又看了一眼仅存的那名受伤亲兵,语气凝重。他虽对凌寒隐藏的实力和那神秘玉佩心存疑虑,但眼下形势,合作是唯一的选择。
凌寒点了点头,沉声道:“王都尉所言极是。不过,方才那邪物似乎对此道有所忌惮,或许内有转机。苏姑娘,你可能感知到前方有何异常?”
苏瑶凝神感应片刻,秀眉微蹙:“碧磷蛊的躁动平息了许多,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感却更清晰了,就在通道深处。而且……我似乎闻到了一些……残存的药性,很古老,很复杂。”她自幼与药材毒物打交道,嗅觉异常灵敏。
“既然如此,我们小心前进。”凌寒不再犹豫,当先迈入通道。寂灭内力遍布周身,感知提升到极致。王禀示意那名亲兵断后,自己紧随凌寒,手握刀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通道蜿蜒,但并不长。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间颇为规整的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寻常厢房大小,四壁打磨得相对平整,不再是幽蓝色,而是某种暗青色的石材。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的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色彩斑驳的壁画!虽然年代久远,许多地方已经剥落模糊,但依旧能看出其绘制精美,叙事宏大。
而在石室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圆形石台,石台上摆放着几个早已腐朽的木架和散落一地的、干瘪黑化的药材残渣,那淡淡的药香正是源自于此。石台旁,还有一具盘膝而坐的人类骸骨!
那骸骨通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漆黑之色,仿佛被剧毒侵蚀,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殆尽,只剩下几片残破的布屑。骸骨的手指骨节粗大,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似乎在坐化前仍在运转某种功法或是压制着什么。
三人的目光首先被那具毒骸吸引。
“此人……应是中毒身亡,而且毒素极其猛烈霸道,深入骨髓。”苏瑶上前几步,仔细观察,并未贸然触碰,“看这骸骨的色泽和残留的气息,至少已陨落数百年之久。能在这种剧毒下保持坐姿直至坐化,生前必是功力深厚之辈。”
王禀则更关注壁画,他走近一面墙壁,借着苏瑶取出的一颗夜明珠的光芒,仔细辨认。
“这些壁画……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王禀沉声道。他出身行伍,但对历史典故并非一无所知。
凌寒也凝神看去。壁画分为多个部分,连贯而成。
第一幅壁画:描绘的是一片蛮荒苍凉的大地,天空中有十个太阳(或许是象征)炙烤着大地,生灵涂炭。一群身着简陋兽皮、身上绘制着各种图腾纹路的人,在一位头戴羽毛冠、手持骨杖的魁梧首领带领下,跪拜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前,祭坛上摆放着各种牺牲,似乎在祈求着什么。
第二幅壁画:祭坛上空,风云变色,一道模糊的(可能是因年代久远而剥落)身影降临,给予了那群先民某种力量(壁画上表现为一些光点没入先民体内)。随后,这些先民开始能够驾驭风雨、催生草木、沟通野兽,甚至……驾驭一种黑色的、如同雾气般的能量(与地宫中的煞气颇为相似)。
第三幅壁画:掌握了力量的先民部落逐渐强盛,他们建立了宏伟的城邦(城邦的风格粗犷古老,与现今大陆各国的建筑迥异),他们自称“巫族”。他们中有强大的战士,有沟通天地的祭司,有炼制秘药的药师。画面中,出现了类似“玄骨巫神”那样的骨架生物,但似乎是作为守护者或者图腾存在,与巫族和睦共处。
第四幅壁画:场景突变!天降流火,大地崩裂,黑色的、扭曲的怪物从地底涌出,攻击巫族城邦。巫族奋起反抗,战斗场面极其惨烈。那些曾经庇护巫族的骨架生物,有的在战斗中被污染,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反过来攻击巫族。
第五幅壁画:残存的巫族在一位手持玉杖(那玉杖的顶端形状,隐约与凌寒怀中玉佩上的符文有些相似)的大祭司带领下,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无疑就是众人所在的地宫)。他们将族中最重要的典籍、宝物、以及……一具巨大的、散发着威严的玉棺(正是祭坛那具!)迁入了地宫。壁画中描绘,那玉棺中沉睡的,似乎是巫族最初的、也是最伟大的那位首领,或者……是那位降临的“神”?
第六幅壁画:地宫建成后,大部分巫族撤离,只留下少数守护者。而那位手持玉杖的大祭司,则在地宫深处,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布置下强大的封印,将那些被污染的骨架生物、以及地宫中弥漫的恐怖煞气,一同封印了起来。壁画至此,变得模糊不清,似乎暗示着巫族的文明就此衰落、隐匿。
看完这些壁画,三人久久不语。这些古老的画面,揭示了一个失落文明的兴衰史诗,也解释了这地宫的由来,以及那些黑甲阴兵、守墓巫傀、乃至玄骨巫神的来历!
“原来如此……这地宫,竟是一座巫族遗冢!是他们的避难所和最终归宿。”凌寒喃喃道,心中的许多疑惑得到了解答。那祭坛玉棺中沉睡的,恐怕是巫族至关重要的人物。黑巫教在此地的活动,很可能就是为了唤醒玉棺中的存在,或者夺取巫族遗留的力量。而那玄骨巫神,本是巫族守护者,后被污染,又被黑巫教以邪法召唤控制。
“巫族……传说中上古时期曾统御大地的种族,后来莫名衰落,原来真相竟是如此。”苏瑶也是惊叹不已,她所在的宗门传承久远,对上古秘辛略有耳闻,但如此直观地看到,还是第一次。她注意到壁画中那位大祭司手中的玉杖,又看了看凌寒,欲言又止。
王禀的关注点则更为实际,他指着最后一幅壁画中,大祭司布置封印的地方,沉声道:“若壁画为真,那真正的核心,封印之地,恐怕还在更深处。黑巫教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里!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就在这时,那名断后的亲兵忽然低呼一声:“都尉!这里有字!”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在那具漆黑毒骸前方的地面上,似乎用某种尖锐之物刻划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深入石质,透着一股不甘与决绝。
王禀蹲下身,拂去灰尘,辨认着那些古老的文字(大陆通用语的前身,与现行文字有差异,但王禀依稀能识得):
“余,巫族末代守墓人,巫咸。恨未能尽诛外敌,护佑圣棺周全,反中奸人剧毒‘碧落黄泉’,命不久矣。唯以残躯镇守于此,阻后来者于‘秘藏阁’外。后来者若为巫族血脉,当以‘祖血’开启石台机关,可得吾族传承,延续薪火。若为外敌……哼,便与吾这满室‘蚀骨香’同葬于此吧!——巫咸绝笔。”
“碧落黄泉?!”苏瑶脸色骤变,“传说中无药可解、触之即死的天下奇毒之首!他竟然能在此毒下支撑到刻完这些字?!”她看向那具漆黑骸骨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一丝敬畏。
“蚀骨香?”凌寒眼神一凛,立刻屏住呼吸,寂灭内力运转,仔细感知。果然,在空气中那淡淡的药香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甜腻气息!若非这巫咸刻字提醒,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这蚀骨香显然是通过呼吸和皮肤接触生效,毒性发作缓慢但一旦积累到一定程度,恐怕神仙难救!这守墓人巫咸,在临死前还布下了如此阴险的后手!
王禀和那名亲兵也是脸色一沉,立刻运转内力抵御。
“祖血?巫族血脉?”凌寒眉头紧锁,他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巫族血脉。难道要止步于此?
就在这时,苏瑶却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向那圆形石台:“让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