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探虚实(2 / 2)

赵承旨始终静静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的目光偶尔会变得极其锐利,如同鹰隼般锁定凌寒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但凌寒的表演浑然天成,情绪转换自然流畅,竟未露出丝毫破绽。

问答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忽然,赵承旨话锋一转,看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世子离京前几日,镇北城外似有军弩流失,还发生了一场骚乱,据说与世子有些关联?不知……”

来了!凌寒心中凛然,知道这才是今晚试探的重头戏!对方终于图穷匕见,直接将刺杀事件摆到了台面上, 换了一种模糊的说法!

凌寒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和“愤怒”,猛地一拍大腿:“赵大人您别提了!提起来我就一肚子火!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竟敢在镇北城外动用军弩行刺!简直是无法无天!幸亏本世子洪福齐天,身边护卫得力,才没让那些贼子得逞!这事父王已然震怒,下令严查!若是查出来,定要诛其九族!”

他表现得完全像一个受了惊吓和侮辱的受害者,愤慨激昂,将自身彻底摘除出去,同时巧妙地将皮球踢回给北疆——王府也是受害者,并且正在严查。

赵承旨目光微闪,似乎想从他这番表演中找出哪怕一丝心虚,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安抚道:“世子受惊了。京城亦有听闻,陛下和韩相都十分关切。此事定然会水落石出,还世子一个公道。”

他又看似随意地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凌寒皆以“当时吓懵了,记不清”、“都是护卫处理的”等借口推搡过去。

眼看再也问不出什么,赵承旨终于端起茶盏,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今夜叨扰世子了。世子一路劳顿,还需好生歇息。河阴城虽好,却非久留之地,帝都繁华,方是世子大展拳脚之所啊。”他语气温和,最后一句却带着淡淡的警示意味——尽快离开,不要在此地逗留生事。

凌寒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辞,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多谢赵大人关怀!凌寒明白,明白!明日便启程!”

他被那名微胖的刘城守再次殷勤地送出宅院,坐上软轿,摇摇晃晃地返回醉仙楼。

回到奢华却冰冷的客房,屏退左右。

凌寒脸上所有伪装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和一丝疲惫。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在脸上,驱散那令人作呕的酒气和虚伪的暖意。

今夜这场暗室问对,看似有惊无险地度过,实则凶险异常。那位赵承旨,绝对是韩束手下的得力干将,老辣精明,每一问都直指要害。

“枢密院承旨……看来韩相是真的‘重视’我啊。”凌寒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与此同时。

醉仙楼另一间僻静的上房内。

苏瑶并未入睡。她悄无声息地立于窗边阴影之中,目光透过窗棂缝隙,落在那辆载着凌寒回来的软轿上,清冷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而在客栈最高处的飞檐翘角上,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佝偻身影(墨尘)如同凝固的雕像,浑浊的老眼将下方那座隐秘宅院的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直到凌寒安全返回,他才如同鬼魅般悄然滑落,无声无息地返回自己的房间。

河阴城的这一夜,注定许多人无眠。

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