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河阴城(2 / 2)

一名身着从五品官服、体态微胖、面团团带着和气的官员,带着几名随从,快步走入酒楼,满脸堆笑,人未至声先到:“下官河阴城守刘明理,不知世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凌寒正指挥着仆从更换房间内所有寝具,闻言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刘城守,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刘城守?消息挺灵通啊,本世子这屁股还没坐热呢。”

刘明理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嘲讽,笑容愈发殷勤,躬身道:“殿下说笑了。殿下身份尊贵,莅临本城,下官岂敢怠慢?已略备薄宴,在府衙为殿下接风洗尘,还请殿下赏光。”

“接风宴?”凌寒挑眉,露出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都有些什么好酒好菜?可有歌舞助兴?这一路可是淡出鸟来了。”

“有有有!定然让殿下满意!”刘明理拍着胸脯保证,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行吧,那本世子就给你这个面子。”凌寒一副纨绔子弟被说动的模样,爽快答应。

是夜,城守府张灯结彩,宴开数席。

席间果然觥筹交错,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歌姬舞姬身姿曼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刘明理极尽奉承之能事,不断劝酒,言语间旁敲侧击,试探着凌寒此次入京的真正目的,以及对朝局、对北疆的看法。

凌寒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说话更是“豪爽”无比。他大肆抱怨北疆苦寒,父亲管束太严,对帝都的繁华向往已久,言语间全是对享乐的渴望和对权力的漫不经心,活脱脱一个志大才疏、只想逃离父辈羽翼享乐的废物世子。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时而对舞姬评头论足,时而对某道菜肴大发感慨,将刘明理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要么不着痕迹地滑开,要么用更荒唐的话语带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凌寒看似醉眼朦胧,忽然搂着刘明理的肩膀,大着舌头问道:“刘…刘大人,你这河阴城…不错,热闹!比我们那镇北城有意思多了!听说…听说南边好玩的东西更多?有没有什么…特别点的乐子?”

刘明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脸上却笑容更盛,压低声音道:“殿下若是喜欢,下官自然有好去处安排。只是……不知殿下身边那位青衣先生,还有那位老管家,是否……”

他话语未尽,意思却很明显。有些“乐子”,不便让太多人跟随,尤其是那位看起来深不可测的老仆。

凌寒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心领神会的猥琐笑容,摆手道:“哎!一个穷酸书呆子,一个老棺材瓤子,理会他们作甚!墨伯年纪大了,早歇下了。那个苏瑶,假清高,本世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用管他们!”

“殿下英明!”刘明理笑容满面,亲自为凌寒斟满酒。

宴席终了,凌寒被刘明理亲自搀扶着,上了一顶早已准备好的软轿,在一队城守府“护卫”的簇拥下,摇摇晃晃地消失在河阴城灯火迷离的夜色深处。

软轿并未行往任何莺歌燕舞之所,而是七拐八绕,最终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一条僻静深巷,停在一座毫不起眼的宅院后门。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凌寒被请了进去。

宅院内别有洞天,布置清雅安静,与外面的浮华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厅堂内,一名身着常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隼的中年文士,早已等候在此。他见到“醉醺醺”的凌寒被扶进来,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北疆世子,一路辛苦。在下姓赵,忝为枢密院承旨。”

凌寒的醉意仿佛瞬间清醒了三分,他站稳身体,虽然依旧带着酒气,但眼神已不再是全然的迷蒙。他打量着眼前的文士,心中雪亮——枢密院,朝廷军机要地,韩相势力渗透的核心部门之一。真正的戏肉,来了。

“枢密院?”凌寒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惊讶”和“敬畏”,“赵大人?这……刘城守不是说……”

赵承旨淡淡一笑,打断他:“刘大人也是奉命行事。此番劳驾世子前来,实是有几件小事,想向世子求证。”

他的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审视,仿佛早已编织好了一张无形的网。

这座南北枢纽之城,已然成为了风暴来临前的第一个角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