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堡,名副其实。
踏入堡垒内部,那股混杂着血腥、腐臭与暴戾魔气的味道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人(魔)头皮发麻。
墙壁并非砖石,而是由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无数鲜血的骨质材料拼接而成,表面布满粗糙的刮痕和深深的爪印。
通道两侧,时不时能看到被粗大骨钉钉在墙上的残缺魔物尸体,有些还在微微抽搐,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显然是被当作警示或者单纯是施虐的产物。
引路的魔族士兵是个沉默寡言的低等魔兵,眼神麻木,只在看向“魔灭”时,会流露出一丝本能的畏惧。
魔尊级别的气息,在这底层魔兵眼中,已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魔灭”面无表情地跟着,暗中却将神念如同最细微的蛛丝般悄然散开,谨慎地探查着这座堡垒的结构与布局。
堡垒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运用了某种空间折叠技术,通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
他能感知到许多强弱不一的魔气波动聚集在不同的区域,有的在沉睡,有的在厮杀角斗,有的则在……吞噬弱者,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这里没有秩序,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唯一的规则,恐怕就是上位者的绝对权威。
士兵将“魔灭”带到堡垒中层一个空旷的洞窟前。洞窟没有门,只有一道不断扭曲、散发着吸力的黑暗能量帷幕。
“这里…是你的…临时居所。”士兵嘶哑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不幸。
“魔灭”瞥了一眼那黑暗帷幕,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侵蚀与幻惑之力,对于低等魔物或许有效,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他径直穿过帷幕,内部是一个大约十丈见方的石室,除了一张由不知名兽骨胡乱堆砌而成的“床榻”,空无一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血腥味。
他走到骨床前,伸手拂过冰冷粗糙的骨面,指尖感受到无数冤魂残留的绝望与痛苦印记。
这地方,不知道吞噬过多少“临时住户”的生命。
“倒是符合这群魔崽子们的品味。” “魔灭”冷哼一声,并未坐下,而是走到石室边缘,那里有一个类似观察口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堡垒内部下方一处巨大的中空区域。
那里似乎是一个角斗场。此刻,正有两只形态扭曲、浑身浴血的魔兽在疯狂厮杀。
周围围满了咆哮呐喊的魔族,它们挥舞着残破的兵器,嘶吼着,渴望着鲜血与死亡。
浓烈的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养料,升腾而起,被堡垒某些特定的结构吸收,汇聚向更深层的地方。
“魔灭”的目光越过角斗场,投向堡垒更深处。他的神念受到层层魔阵的阻隔,无法深入核心,但那股隐晦却无比强大的压迫感,正是来自镇守“血屠”所在的方向。
除此之外,他还隐约感知到几股不弱于他此刻伪装状态(魔尊初期)的气息,分散在堡垒各处,应该是其他的魔将。
“先稳住脚跟,摸清情况。” 他心中定计。血屠让他编入巡逻队,这正是一个了解堡垒内部运作和周边环境的好机会。
休整了约莫半日——魔域没有日月,时间全靠自身感知——洞窟外的黑暗帷幕一阵波动,先前引路的那个魔兵再次出现,声音依旧麻木:“魔灭大人…镇守有令,让你去…第三巡逻队报到。这是你的…身份骨牌。”
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粗糙、刻着诡异符文和“三”字的黑色骨牌被递了进来。
“魔灭”接过骨牌,触手冰凉,能感受到其中一丝微弱的灵魂烙印,一旦激发,既能证明身份,也可能成为被追踪定位的标记。他不动声色地以一丝模拟的寂灭魔气将其炼化,随即走出洞窟。
在魔兵的带领下,他来到了堡垒底层一处更加宽敞、如同兽栏般的集合地。
这里已经聚集了数十名魔族,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近似人形但覆盖骨甲或鳞片,有的则更偏向野兽,獠牙外露,涎水滴落。
它们的气息大多在魔兵(对应筑基-金丹)到魔尉(对应元婴-化神)之间,只有为首的一个,身高体壮,披着简陋的黑色铁甲,头顶一根弯曲的独角,散发着魔将初期(对应炼虚合道)的波动。
这就是第三巡逻队。
看到“魔灭”到来,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毫不掩饰的魔尊威压,原本嘈杂的集合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魔族,包括那个独角魔将,都露出了敬畏、警惕,甚至是一丝隐藏极深的嫉妒与敌意。
在寂灭魔域,上位者对下位者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是刻在骨子里的法则。
独角魔将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声音沉闷:“第三巡逻队队长,角犀,见过魔灭大人。”
他虽然低头,但那独眼中闪烁的光芒,却并非完全的顺从,而是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桀骜。
“魔灭”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角犀的骨甲,让后者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带路。”
他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亲近之意。
角犀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但很快压下,转身吼道:“都打起精神!出发!
今天的巡逻路线是黑水河畔和碎骨丘陵,眼睛都给老子放亮点,发现任何异常,格杀勿论!”
队伍乱哄哄地应了一声,随即在角犀的带领下,穿过堡垒底层一个巨大的出口,进入了堡垒外更加荒芜、死寂的魔域大地。
堡垒之外,天空是永恒的灰黑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脚下是龟裂的、如同焦炭般的土地,随处可见散落的苍白骨骸和锈蚀的兵器残骸。
一条流淌着粘稠黑色液体的河流——想必就是黑水河——在不远处蜿蜒,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远处,则是一片由无数碎骨堆积而成的丘陵,死气沉沉。
巡逻队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进,队伍散开,彼此间隔很远,显然互相之间也缺乏信任。
角犀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瞥一眼沉默跟在队伍后方的“魔灭”,独眼中光芒闪烁。
“魔灭”乐得清静,一边跟随队伍移动,一边更加细致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大地、河流、乃至空气中魔气的流动规律。
他发现,这里的寂灭魔气并非均匀分布,有些地方格外浓郁,甚至形成了小型的魔气漩涡,其中往往潜藏着一些危险的魔物。
而有些地方则相对稀薄,似乎曾被某种力量净化或驱散过,但很快又被周围的魔气重新填补。
“生者世界的力量残留?”他心中一动,记下了那些魔气稀薄区域的位置和特征。
行进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