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书恒的呢喃刚落,梦里的洛夏忽然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看向他,声音软得像棉花:“书恒,你看那棵香樟树,明年花开时,我们再过来好不好?”
他怔怔地望着那抹浅笑,喉咙发紧,竟说不出话。这模样的洛夏,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不等他遐想,林荫道的光影突然剧烈晃动,香樟树的轮廓扭曲成模糊的色块,洛夏的声音也渐渐远去。耳边又响起熟悉的金戈声,眼前重归硝烟弥漫的战场,雪白的战马人立而起,箭矢擦着他的耳畔钉进地面,箭尾嗡嗡震颤。
“小心!”洛夏的声音带着焦急,猛地将他往身后一带,自己却抬手拔出腰间短刃,格开了另一支射来的箭。金属碰撞的脆响里,尹书恒清晰看见她肩头的骑装被划破,渗出血迹。
“夏夏!”他心头一紧,伸手想去扶,可指尖却穿了个空。眼前的画面再次碎裂,这次没有切换场景,只余下一片混沌的黑暗,还有洛夏若有似无的声音在虚空里飘荡:“书恒……”
“洛夏!”尹书恒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
一硕光影闪过,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头,暖得有些晃眼。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场梦,可梦里战场的硝烟味、洛夏肩头的血迹,还有林荫道上的浅笑。
他坐起身,指尖还残留着梦里想抓住洛夏时的空落与虚浮,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两声带着焦灼与眷恋的“夏夏……夏夏……”,
恍恍惚惚间,梦里硝烟里的绯红身影与林荫道上的浅笑仍在眼前交叠。
悬壶球小凌的电子音突然从门口飘进来,带着几分机械却清脆的调子:“书恒先生醒了吗?我家主人让我转告你,先去学校了。”
“哦。”尹书恒转头望向窗外,霞光染透了半边天——他显然是睡过头了。他应声时语气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我知道了。”
尹书恒掀开薄被起身,走到客厅的电子饮水机旁,按下温水键。水流哗哗注入玻璃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至掌心,驱散了几分残留的困意。
他浅啜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熨帖得胸口发暖。抬眼望向窗外,嫣红的霞光正渐渐加深,晕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粉,他望着那片绚烂,思绪又不由自主飘远。
梦里的画面再度清晰浮现:洛夏身着绯红骑装,肩头渗着血迹却依旧坚定挥刃的模样,与她站在香樟树下,眉眼弯弯说“明年花开时再过来”的温柔模样反复叠印。
那声战场急呼的“小心”与轻软的邀约,在耳边交织回响,挥之不去。
“书恒先生,你在想什么呀?”小凌圆滚滚的身子飘到他身侧,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像只讨巧的小动物,
“主人临走前还说,你醒了要是没别的事,就去校园西侧的香樟林那边找她,她上完课会在那儿等你。”
“香樟林?”尹书恒心头猛地一动,梦里的香樟叶沙沙声仿佛就在耳畔,小凌的话与梦境瞬间精准对上。
他立刻放下玻璃杯,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念头刚落,周身便泛起淡淡的光影涟漪,不过瞬息,眼前的景象已从海边小屋的客厅切换到校园的香樟林。
午后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风轻轻拂过,枝叶婆娑作响,几片浅绿的香樟叶打着旋儿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清甜而醇厚的樟木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