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夏推开厚重的木门时,秋日的阳光正斜斜切过历史系阶梯教室的高窗,在磨损的木质课桌上投下长条光斑。
教室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后排学生甚至搬来塑料凳挤在过道,窃窃私语里都掺着对“方敏丹”这个名字的期待——这位以把干巴巴史料讲成鲜活故事闻名的教授,今天要讲的是丝绸之路最动人的开端。
她轻手轻脚挪到角落空位,刚把笔记本摊开,讲台方向便传来一阵温和的脚步声。方敏丹教授穿着素色棉麻衬衫,手里只捏着一支粉笔,没有课件也没有手稿,却在转身写下“丝绸之路·缘起”五个字时,让整个教室瞬间静了下来。
“我们总说丝绸之路是商路,但它最初的起点,或许藏在汉武帝派张骞西出长安的那道圣旨里。”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穿透力,
“不是为了丝绸,不是为了香料,是一个王朝对‘远方’的好奇——就像你们今天坐在这里,想知道两千多年前,一道驼铃是如何从长安,摇到了撒马尔罕的星空下。”
洛夏抬头时,正看见阳光落在教授微卷的发梢上,粉笔灰在光里轻轻浮动,恍惚间竟像穿越了时空,与两千年前长安城外,张骞手持符节、望着茫茫戈壁的那个清晨,悄然重叠在了一起。
粉笔灰还悬在光里,方教授的指尖已落在“缘起”二字上,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划过黑板时发出轻而清晰的声响。
“你们想象过吗?张骞出发那年,长安的柳树枝条刚抽新芽,他却要带着一百多人的队伍,往连飞鸟都少见的西边走。”
她忽然侧身,阳光顺着她的肩线滑下来,在黑板上投出清瘦的影子。
“史书里只写‘出使西域’,可没说他走了多久——从长安到河西走廊,风沙埋过马蹄,夜里的狼嚎能传三里地。直到看见塔里木河的绿洲,他才敢相信,真的走到了‘远方’的边缘。”
洛夏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她望着教授身后的黑板,恍惚间竟像看见风沙漫过讲台,驼铃的叮咚声混着粉笔划过黑板的轻响,在教室里慢慢散开。
前排有学生悄悄私语,却被教授轻轻摆手制止:“记住,这是划时代印记——就像两千年前的张骞,只是用文字,却把西域的葡萄、苜蓿,都记在了给汉武帝的奏折里。”
风轻轻掀动笔记本页角,钢笔忽然从洛夏肘边滑落,“嗒”地砸在地板上,滚出半道细碎的弧线。
她正沉浸在教授描述的西域风沙里,惊觉时刚要弯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先一步捡起了笔。
指尖捏着笔帽转了半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利落,声音像初秋清晨的风,清爽又温和:“同学,你的笔掉了。”
洛夏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男生穿着件浅卡其色外套,领口松松挽着,额前碎发被阳光染成浅棕,鼻梁高挺的侧脸在光里透着干净的轮廓。
他递来钢笔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啊……谢谢!”洛夏慌忙接过笔,耳尖悄悄热了起来,指尖攥着笔身那点冰凉的金属质感,才稳住声音里的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