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饿了一路,早饿得眼冒金星,接过桂花糕就狼吞虎咽起来。那糕甜丝丝的,桂花香气直往鼻尖钻,咽下去时,连带着心里的堵得慌都顺了大半。等他嚼完最后一口,抬头想道谢,那红衣姑娘早没影了,就剩下那盏灯笼在风里明明灭灭地亮着,光晕像层薄纱,把他和摊开的书卷都罩在里头。”
洛丽凑近亭柱,仔细看着那些模糊的刻痕,忽然轻声道:“难怪这柱子上好像有桂花的纹路……”
“更奇的还在后头呢。”洛阳接着说,“他就着灯笼的光把湿了的书卷摊开,你猜怎么着?那些晕开的墨迹竟慢慢凝住了,字里行间还飘着股淡淡的桂花香,跟那桂花糕一个味儿。他把书卷小心裹进怀里,揣着灯笼下了山。说也怪,那灯笼的光像有灵性似的,照着他避开了深沟险滩,连脚上的草鞋都没再沾泥。一路顺顺当当到了京城,放榜那天,他挤在人堆里看,眼睛都直了——‘苏文远’三个字,端端正正写在探花的位置上。”
“哇!”赵敏眼睛瞪得溜圆,睫毛上还沾着点山雾凝成的水珠,亮晶晶的,“那他后来回来找过那姑娘吗?”
“回了。”洛阳点头,目光落在亭中央那块刻着字的石碑上,碑面蒙着层薄尘,却依旧能看出边缘雕刻的桂花纹样,“他戴着官帽,骑着高头大马回来时,第一件事就是爬上山。可找了三天三夜,把这山头的每棵树、每块石头都看遍了,别说红衣姑娘,连半片红裙角都没见着。后来他自己掏了俸禄,在那青石台上盖了这座亭,取名‘红运亭’,还在亭柱上刻了首诗。”
他顿了顿,学着老辈人说书的调子念道,“‘灯笼照路桂花香,半是机缘半是肠。’”
洛夏走上前,用指尖拂去上面的尘土,果然摸到些浅淡的刻痕,像极了桂花的花瓣。“那首诗……还能看见吗?”
“早被岁月磨没了。”洛阳望着亭外漫过来的云海,语气里带着点怅然,“但守林的老爷子说,每逢中秋月圆,要是你心里揣着实打实的念想,站在这亭子里就能闻到桂花香——那是红衣姑娘在瞧呢,瞧这山下的日子,是不是真的像书生盼的那样,亮堂起来了。”
尹纪恒忽然一拍大腿,“咚”地响:“这么说,咱们今天来对了!说不定能沾沾探花郎的福气!”
他话音刚落,风里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香。不是松针的清冽,也不是雪水的寒气,是甜丝丝的,像新酿的桂花蜜,又像姑娘发间簪着的干花,若有若无地绕在鼻尖。
洛夏低头,忽然发现别在背包上的紫花旁边,不知何时落了片金黄的花瓣,边缘还带着点露水的润,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或许不只是福气。”尹书恒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正望着远处被阳光染成金红的云海,眼里的光比檐角的冰棱还要亮,
“那书生自己也说,‘半是机缘半是肠’——这‘肠’,是心肠的肠。他若没日没夜地啃书本,没揣着那份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就算灯笼再亮,也照不亮他的路啊。”
洛夏转头看他,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可那阴影里藏着的光,却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暖。
她忽然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带着全家人脱贫,去京都住四合院。“”铅笔屑堆在桌……心里忽然像被那桂花糕的甜浸满了,暖烘烘的。
山风又起,红运亭的飞檐在风里轻轻摇晃,檐角的冰棱叮咚作响,像谁在轻轻拨弄琴弦。远处的太阳越升越高,把翻涌的云海染成了一片金红,那颜色顺着天际线漫过来,漫过亭顶,漫过每个人的肩头,仿佛那盏百年前的灯笼,正把光一缕缕递过来,照在每一个揣着念想、一步一步往上走的人身上。